佩烟耳边萦绕着嗡鸣声,一切都像罩着一层膜。
不知不觉间,天地旋转,她倒在榻上。
一抹湿热轻柔的触感落在眼尾。
佩烟睁开眼,屠怀酒正看着她。
杏眸充盈着迷离的水光,双颊绯红,不停喘着气,露出粉色的舌尖。
屠怀酒轻轻贴贴她的脸,不受控制的亲了亲她张开的唇瓣。
“佩烟。”他哑着声音道,“拒绝我。”
佩烟眼珠上蒙着一层水汽,眼神是散的,明显还没回神。
屠怀酒俯身,一下一下舔吻着她的唇周,很有耐心的等待。
牙齿偶尔剐过红肿的唇,疼痛都带着一股麻木的迟钝。
佩烟的目光慢慢聚焦回笼,她手上没有力气,但还是搭在他肩上推着。
感受到一丝毫无威胁的阻碍,屠怀酒遗憾的叹了声,松开唇,垂眸凝着她。
“想打我吗?”他问。
佩烟又缓了几息,才微微点头,但她没有力气。
屠怀酒捞起她的手,拍在自己脸上。
“多打几下?”他问。
佩烟舌头发麻,盯着他半天才开口,声音黏糊糊,“你先起来。”
说出一句话,她像是微微找回了些力气,接下来就顺多了,“你好重。”
屠怀酒:“不能就这样打吗?”
佩烟沉默,随后伸出另一只手,轻飘飘的扇过去。
像是小猫抓人,打在脸上痒痒的。
屠怀酒腰腹一紧。
佩烟:“你顶到我了。”
屠怀酒眸色幽深。
佩烟轻轻挪动感受了下,“你比话本画的厉害。”
屠怀酒低头惩罚似地咬了口她的唇,随后起身离开,背影十分仓促匆忙。
佩烟看着上方床帐的花纹,微微捏了捏拳,还行,没落下风,不丢脸。
沐浴斋戒这一日过得飞快,中途佩烟一直没再看到过屠怀酒。
直到前去祠堂时,他才出现。
祠堂上次佩烟就进去过,但当时她的注意都放在鬼仙通身上,完全没有关心屋内的构造。
陆庄主引着他们穿过中心祠堂,走过庭院,来到后方,这里比供奉牌位的屋子还大上许多,高高的屋檐笼罩着,似是能压倒众人。
一踏进去,里面阴凉无比。
佩烟抬头,正对面坐着一尊巨大的金身,左手佛珠,右手荷花,它闭着眼,面带微笑。
陆庄主跪在蒲团上,神情虔诚,“这便是五宝尊者。”
屠怀酒看过去,不咸不淡,“宝相庄严。”
陆庄主拜了三拜,“那是自然。”
佩烟见他起身看向他们,“我们要跪吗?”
陆庄主:“自然。”
佩烟瞧了瞧,供品都是新鲜瓜果糕点,没有任何异样。
“供品呢?”她问。
陆庄主微笑,“这些就是供品。”
佩烟:“抓来的人呢?”
陆庄主:“什么人?哪有人?”他笑着说,“姑娘莫不是听信了谣言。”
十四彩和小五在门口候着,并未进门,听到他们的对话,十四彩低低的嗤了声。
供品自然是用在暗处,傻子才会摆在明面上,问都白问。
不过这么久以来,她也不清楚供品是如何使用的,只知道那些被定为供品带走的女子肯定是死了,至于尸体在哪里,会留下什么痕迹,她全然不知。
佩烟抬头看了眼。
来都来了,那就先拜吧。
她走到蒲团前,接过陆庄主递来的香。
香上的烟笔直升入空中,消散时像是一朵莲花。
一片安静中,佩烟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动,就像茶杯突然裂开。
她抬眸向四周看去,却见其他人都不为所动。
陆庄主关切道,“怎么了?”
佩烟摇头,看向屠怀酒。
屠怀酒:“不想可以不拜。”
佩烟还是摇头。
可能是听错了。
佩烟举着香,跪到蒲团上。
咔嚓——
还没等拜,又是一声,这次比刚才要更脆更响。
她又回头看,其他两人均没有什么反应。
不会是又要醒了吧?佩烟疑惑着将香举过额头,可是她挂的风铃不应该是这种声音啊。
佩烟略微俯身,刚有一个拜的倾斜,耳畔突然传来细细密密毫无停歇的碎裂声。
这次声音源头十分清楚,她诧异的看向尊者。
一道道黑色裂纹沿着金身迅速向上攀爬,几乎是瞬间就占据全部。
依旧闭目微笑的尊者脸上遍布黑纹,让整个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陆庄主不敢相信的冲上去。
屠怀酒及时拉着她起身,后退远离他。
陆庄主扑过去,高度只到尊像盘坐的脚踝。
裂纹没有再发展下去,声音也停了,但他不敢再去碰。
“怎么会这样……”陆庄主看着这些黑色的裂纹。
整座金身虽然还保持在原地,但却像随时都会崩塌。
唯有尊像手中的荷花明艳鲜红,完好无损。
佩烟盯着那朵荷花,眉间蹙起。
屠怀酒拉着她退到门外。
他低声问,“这地方供的都是五宝尊者吗?”
十四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不是,一般都是供宝莲尊者和三朱尊者。”
屠怀酒:“那为什么陆家供的不一样?”
十四彩扯了扯唇,“陆家自诩第一户,自然要供最厉害的。”
“所以,五宝尊者是这些当中最大的?”佩烟问。
十四彩点头。
佩烟眼睛亮起来,她和屠怀酒对视一眼。
屠怀酒指尖微动,一道罡风向着尊像急速冲去。
陆庄主突然抓起手边的果子转身扔去。
罡风撞在果子上,瞬间碾碎成尘。
“是你们!”陆庄主站在尊像下方的阴影里,阴桀抬眸,“不敬尊者……”
“都得死!!”
随着话音落下,数不清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将四人迅速包围,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十四彩脸色一变,“庄上什么时候有这么多……”
陆庄主冷道,“十四彩,过来。”
十四彩看了眼佩烟。
“过来!”陆庄主说,“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十四彩突然抓住佩烟,用力将她拖进人群,黑衣人迅速让开一条缝隙让她们穿过,随后又迅速合拢。
陆庄主一把捞过佩烟,将人锁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放心,我不会杀你。”近看时依旧惊艳,陆庄主沉迷着凑近。
佩烟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偏头避开他。
陆庄主笑了声,“性子烈?”他瞥了眼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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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彩,“调教一下就好了,你说是不是?”
十四彩目光闪躲。
陆庄主看向外面被包围的屠怀酒和小五,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我不知道你们用什么法子破坏尊者,我也不在乎。”
“尊者裂开的金身可以重塑,你们的命就留在这里供奉尊者吧。”
陆庄主冷道,“动手。”
小五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他哆嗦着看向四周,“公公子,你你你上啊……”说完就晕了。
黑衣人一拥而上,人数众多,屠怀酒手按在剑上,身形缓慢,艰难应对。
陆庄主拽着佩烟的手将她拖到门口,“来,看着。”
“十四彩说你喜欢他,亲眼看到所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多么美妙啊。”
佩烟却没有看屠怀酒,而是回头盯着尊者,“它手上的荷花很好看。”
陆庄主挑眉,“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佩烟:“边缘圆润光滑,颜色鲜艳,想必是常常补色时时抚摸。”
“怎么补色的呢?”她淡道,“用女子的鲜血吗?”
“每天爬到那么高的地方抚摸荷花,你究竟拜的是尊者,还是那些枉死在你手下的女魂?”
佩烟单手不着痕迹的握住匕首,面不改色的盯着陆庄主,“你说我喜欢他?所以让我看着他死?你觉得这样我就会痛苦吗?”
“只有经历过痛苦的折磨才有资格将鲜血浇筑在荷花上?”
陆庄主目光逐渐变得冰冷。
“那你还不如鬼仙通。”佩烟冷道,“知道鬼仙通是怎么死的吗?”
“他号称算通鬼仙,但却算不了我的命。”
“瞎了一只眼还不信邪的继续算。”她眸色冷冽,“他是被算死的。”
陆庄主眼皮一跳,“你在说什么胡话!”
耳边突然响起风铃声,佩烟紧紧握着匕首,看了一眼在人群中状似缠斗着无法脱身的屠怀酒,“我不喜欢他,我也不会痛苦。”
“但我知道你马上就要痛苦了,你说用你的血供它,颜色会不会更好看?”
话音未落,她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匕首抛向尊者,陆庄主攥着她的手,愤怒地用力推开人,佩烟肩膀顿时脱臼。
匕首直奔荷花而去,陆庄主脚下急急踢出一块石子,匕首与石子相撞发出响声,但下一秒却淹没在更大的轰鸣之中。
匕首撞击到荷花下方摊开的手掌,原本停止蔓延的裂纹在这一瞬间突然爆发,顷刻间在空中炸开尘雾,细细密密的碎片转瞬化作尘土,高高的堆在地上。
在尘土顶端,艳丽的荷花稳稳落下。
有风吹过,细细闪闪的金箔绕着荷花飘动,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仿佛它原本开在池中,出淤泥而不染。
陆庄主不敢相信这么大的尊像会因为一个匕首就灰飞烟灭,他震惊地看向佩烟,“你都做了什么!!你怎么敢!怎么敢!”
佩烟站在门口,一边手臂软塌塌的垂着,耳畔风铃声愈发清晰响亮,阳光从背后落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身后蓦地扬起血雾,所有黑衣人全部倒地,鲜红的血汽漂浮舒展,将她的神色隐在朦胧的光影中。
“无法掐算,不可妄言,勿动香火,难承拜祭。”
“姓陆的,供什么五宝尊者。”佩烟音色疏离又清冷,“不如来拜我。”
忽有风起,佩烟消失在一片血雾与金箔细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