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暴雨即将来临,空气异常沉闷,花溪澈打开窗子透气,顺带眺望窗外。
她的房间位于西南角,窗前刚好被一株旺盛的茉莉花挡住一大半视线,浓郁的香气扑进屋内,令她有点眩晕。
桌上放着郑凌飞带来的绿茶糕点,只被她吃了两三块,一旁的茶水已经凉透了,显示出主人的心不在焉。
花溪澈起身去拉薄被,忽而耳尖一动,似乎有人来了。她隔着茉莉去瞧,但看不真切,不知道是不是郑小狗。
她思索再三,将薄被丢在一旁,起身出了门。
门外站着举起手要敲门的红缨,她甫一见花溪澈,吓得啊的大叫一声,然后抬手指了指第五进院子,目光露出好奇与担忧:“阿夕姑娘,后面那里……打开了一扇门……”
不稍片刻,所有人都聚集在第四进院落院中,乌云笼罩在头顶,风声呼啸而过,李公子跟着裴玉雁以及郑凌飞他们,往第五进院子走去。
裴郑二人开道,花溪澈护着红缨,一行人拖拖拉拉走进密室,但令人意外的是,花溪澈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这里面根本就没有暗器跟陷阱,有的只是四面墙上的壁画。
四副画占满了整面墙壁,三面是图,一面是字,像一座小型的博物馆。
映入眼帘的中间的画,是一群人在围追堵截一个黑影子,那些人纵使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也无法阻拦它的身影。
这场景让郑凌飞不免一呆:这黑影好像阿夕姑娘啊……
左边的壁画上,是一副祭祀场景,只不过祭祀的东西不一般,不是牲口跟瓜果餐食,而是捆起来的两脚羊。
“人牲祭祀啊,这似乎是很古早以前的祭典呢。”李公子摸着下巴,慢条斯理道:“这里还算有些意思。”
最右边的画最为令人不解。
上面是一个黑影坐在一片树林里,一派的云淡风轻。
花溪澈站在最右边的画前,眉头微微皱着,其他人都围在有字的壁画前,郑凌飞悄咪咪站在花溪澈身后,凑近了她问:“你发现什么了吗?”
花溪澈点点头,小声回道:“这树林看着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可惜壁画雕刻的不清晰,细节不到位,看不出这些树林是什么品种。二人视线回转,遥遥看着那面字迹。
上面说的是邪神的诞生以及陨落。
它是起源于大灾年间的瘟疫跟旱涝,人们用幼小的两脚羊活祭天道,以求神明降临,保佑来年收成跟后代身体康健。
于是,邪神诞生了。
它无所不能,刀枪不入,无人能敌,带领族人走向富强与胜利。它一次次逃脱敌人的围困,一次次创下新的辉煌。直到族人们过上了安稳幸福的日子……
可是后来,族人们却发现,这神明需要鲜血浇灌,它喜欢杀戮跟战争。
习惯了安稳日子的族人们开始恐惧它,他们不想继续打仗了。
于是,他们发现了将神明请回天上的办法。他们设计把它送进一处九曲环林,它会因为迷失方向而永远被困在里面,直到□□消亡,自然泯灭。
轰隆——
天边投下一道惊雷,大雨瓢泼而下,李公子哎呀一声,红缨缩进了他的怀里,娇声嘟囔着“吓死奴家了”,庄主面露失望,似乎对这壁画全无兴趣。
也对,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宝藏,当然对宝藏的历史毫无兴趣。
丫鬟们鱼贯而来,带着油纸伞引着诸位穿过院子返回第四进各自的房间。晚饭后,众人早早歇息,雨势开始稳定,一直哗哗而下,花溪澈看着床头上那张被银针定死的卡片,静静出神。
茉莉花被雨水摧残,凋零残破,摔进青石地板上,香味也淡了下去,朦朦胧胧的划过鼻尖。那卡片上写着一句话:明晚花园凉亭,我有事要找你谈谈。
花溪澈摩挲着卡片,卡片质地粗糙,是不太好的草纸再造出来的,像是不入流的东西。她左思右想,只觉得是汪先生或者那个瞎子给她的。
夜晚静悄悄的,花溪澈打着伞走出房间,站在了一户屋宇面前,敲响了房门。很快,房间里传出窸窣声,然后郑凌飞顶着一头鸡窝乱发,睡眼迷蒙地站在她面前。
“怎么了阿夕姑娘?”郑凌飞吧唧吧唧嘴,还不忘抬手挠一挠自己的乱发,花溪澈看了他一眼:“……进去再说。”
屋内沉闷浑浊的空气令人稍微有些窒息,她一把将卡片拍在他额上,抱臂而立:“你怎么看?”
郑凌飞手忙脚乱捂住草纸,支着眼皮去瞅,大脑却一片混沌,嘴里说着:“还能怎么看,我陪你一起去呗……”然后就倒在了桌子上,沉沉睡去。
花溪澈皱眉看着他,犹豫片刻,起身给他披了一件衣裳。
她打开窗户,眺望对面,郑凌飞的屋子是视野最好的一间,刚好可以看到,除了两边裴玉雁以及李公子的房间之外的,所有房间的动向。
不知不觉中,花溪澈睁开了眼睛。她竟然累的睡着了,只觉得不可思议。
雨已经停了,太阳露出一点金芒,青石地板被洗刷的一干二净,没有一丝痕迹。而对面的屋子大门紧闭,也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花溪澈眨眨眼,伸懒腰打哈欠,床上的郑凌飞翻了个身,发出咿唔声,不知梦到了什么。
花溪澈顺着阳光看着他,光线给他的脸镀上了一层细密的金光,睫毛微微抖着,像一只蓄势欲飞的金翅黑蝴蝶,鼻梁直而挺,流畅的线条一路向下,被不算太薄的嘴唇截断,反倒显示出他的柔情蜜意来。
花溪澈站在床前,盯着他的嘴唇发愣。这柔软的唇,曾经把她压在下面,竭尽全力的攫取她的气息……
想到这里,花溪澈面颊有些发烫,便试图移开目光转移注意力。谁知一抬眸,对上郑凌飞亮晶晶的眼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还在默默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花溪澈脸颊更加滚烫,便转身背对着他,语气有些生硬道:“醒了还不起床,等我给你穿衣服吗?”
郑凌飞头发支愣起来,眼睛更加亮了,试探地问:“可以吗?”
花溪澈不想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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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谁知他又开口:“真的可以吗?”
花溪澈:……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郑凌飞哈哈大笑着,又倒回了床榻上,抱着薄被打着滚翻腾,花溪澈只觉心脏跳得很快,终于等郑小狗换好衣服,二人并肩出门,去餐厅吃早饭。
二人故意慢慢的吃,一直等到所有人都吃完了,也不见瞎子到来,花溪澈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她觉得约她相会的应该就是瞎子,但他如今可能已经……
“那瞎子怎么还没过来,我们一起去看看吧?”郑凌飞开口提议,期间没有与花溪澈对视,花溪澈明白,他在掩护她。
“一个瞎子而已,我不去。”红缨倚在李公子怀里,慢条斯理的用豆蔻染指甲,李公子露出歉意的微笑。封絮吃完饭一早便没了影子,不知道去了哪里,汪先生还在整理关于邪神的笔记,薛海在忙着跟庄主唠嗑,于是裴玉雁便决定跟他们去看看。
瞎子的房门没上锁,但却是关着的,裴玉雁走过去敲门:“这位兄弟,该吃饭了,你醒了吗?”
他敲了好久,没有回应,郑凌飞与他对视,开口道:“兄弟,再不开门,我们就要进去啦!”
又等了半刻钟,郑凌飞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瞎子倒在桌子上,怀里抱着一张染血的羊皮纸,血迹蜿蜒流了一地,似乎是被割喉而死的。
花溪澈查看伤口,是面对面一剑封喉,凶手的手段很厉害。
郑凌飞抽出羊皮纸,疑惑地歪了歪头。上面用小格子框定了不同位置的黑色小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裴玉雁将瞎子的眼罩掀开,查看他的尸体,郑凌飞与花溪澈恰好投去视线,都是为之一怔。
“花非雾?!”
二人异口同声。裴玉雁仔细看着他,问道:“他是魔道前掌教花非雾?”
花溪澈走过去仔细查看,末了点头。他的腿确实有伤,所以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眼罩下的眼睛是装的,没有毛病,应该是怕花溪澈他们认出他来。
可是,他不是应该在江湖审判堂的监狱里吗?怎么会在这?
难道,江湖审判堂出事了?!
郑凌飞与花溪澈对视,看来不只是封盟主会发觉这里的异样,江湖审判堂说不定也会发觉,那么,会是谁来呢?
城外,阮竹看着身后乌泱泱一片北璃王朝的部队,犯起了愁。
大桥很窄,只够两人并行。被拆除的桥板大概有二三百米那么长,他们人多管什么用,要想修复大桥,还要结实一点,至少要四五天时间。
时先生安静的坐在树下,似乎一点也不着急,杨先生也在逗猴子解闷玩,封盟主跟宁统领在指挥修复桥板,目前已经过去一天半了,花溪澈还没来……
也就是说,最不好的情况已经发生了……
他们俩真的早就进入了风雪山庄,如今生死不明……
阮竹摇摇头,把恐怖的臆想强压下去。他俩是什么人?惯常出生入死,死里逃生的人呀!
他们俩一定会没事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