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
姜之感觉新奇,跺跺脚翻看手机里的列车出发时间,拉着她进了火车站,过了安检后姜之向她伸出手:“身份证。”
汤言的脸色变了变,捂住包:“干嘛?”
“买票啊。”
汤言有些心虚地摸出来身份证,进站口人头攒动,她的肩膀不知道被谁撞了下,汤言趔趄一下,还好姜之扶住了她的胳膊。
汤言回正身子,坚持道:“我要自己买。”
姜之从上而下看着她,眼神幽暗不清,最后鼻腔发出一阵气音。汤言感觉他似乎生气了。姜之什么都没说,大步向买票口走去,汤言赶紧跟上。
大厅里本就吵闹,汤言看到姜之放慢了脚步,侧过头说了什么,但她没听清。
于是汤言快走两步,“你说什么?”
高大但又削瘦的少年粗眉拧起,混不吝的感觉一下子出来了,他低沉道:“我说,你是不是没打算我告诉你汤言不是你的名字?”
一句不高不低的话将汤言瞬间击中,她掩饰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做出来,姜之好像看穿了她,停下来站定,倾身上前,说:“商慈音……”
汤言:……
“是不是很意外,我怎么会知道?”姜之胸有成竹地冷笑,“我一直在等你向我坦白,拖到现在了,你还想瞒着我。商慈音……你究竟有多少副面具啊?”
姜之阴鸷地望着她,汤言却没法开口解释,她不清楚姜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依照姜之谨慎的性格,他知道的恐怕比这些还多。
姜之最讨厌的便是看到她这幅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冷哼一声:“一开始我知道你对我不信任,可到现在你还是不相信我。汤言,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想过回云清就改头换面,丢了电话卡、换了微信号、注销QQ号之后再也不联系我吗?你敢说你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吗?”
姜之训她跟训狗一样,偏偏是他自己气得直哆嗦。汤言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一句都没有,无数个夜里他都希望汤言忽然向他坦白自己的真实名字,过去两年里发生的事。可汤言依然把他当外人。
姜之掏心掏肺地对她好,恨不得把她绑在裤腰带上,可这傻丫头一直不知道他有多在意她。姜之……姜之心窝子一酸,哭了。
这把不服气的汤言吓到手足无措:“不是……这不是你在骂我吗,你哭什么啊……”
真是搞不明白,生气的是他,指责的也是他,现在鼻子一红哭了的也是他。
“哭什么呀……”
汤言摸着上下衣服的兜,没有纸巾,可姜之眼睛紧闭,委屈地垂着头,汤言叹口气,一边安慰他一边撩起自己的羽绒服外套,用里面的卫衣给他擦眼泪。姜之卸下暴戾偏执的外壳,哭得委屈又矜持。他希望得到汤言的安慰,更进一步的,他也希望汤言和他敞开心扉,要不然,他真舍不得也不放心汤言离开。
“就不能什么都跟我说吗……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姜之更因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难受,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没有多余的钱,他什么都没有。莫欺少年穷,莫欺少年穷……姜之处在让他自己都觉得尴尬的时期,可偏偏,汤言长大了,她需要的不只是表面的安慰,汤言需要钱,需要钱来解决问题。姜之却没有,但姜之很担心其他人有。他恨自己,更恨那些人,好像爱起人来都比他更有天赋。
“你的手机号不是你的是吗,我查了实名,不是你的名字,也不是商慈音。你连真正的电话号都没有留给我,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到了云清还会和我联系呢?微信是新号,里面算上我都没有几个人;QQ更是新号,你数过吗,你的QQ是几位的?都是小号……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其他的号,如果有,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姜之知道她的信息远比她能想象到的多。
姜之简直像个魔物,照妖镜似的把汤言原型都照出来了!汤言有些生气,不想给他擦眼泪了,“不是,你是福尔摩斯吗!你了解我这么多,可我一点都不了解你啊!”
姜之忽然收起来刚才可怜巴巴的样子,从包里拿出来纸巾后,他擤了鼻涕,再次恢复了目中无人的高傲。
“你没问我,你为什么不问?”
“……”
“因为你对我不好奇,换句话说,你对我没兴趣。”
“……”
“汤言,在你眼里,我真的就是你的一个弟弟吗,或是一个普通朋友?”
“……”
姜之寸步不让,得理不饶人,把汤言心里的弯弯绕绕全都放在明面上来,汤言忽然觉得一阵羞愧。
不对啊。
他们俩本来就是普通朋友啊,怎么汤言就做错了!
这么想着,汤言来了脾气:“不是吗,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认识也不到半年,怎么就不是普通朋友了!”
汤言挺着胸,扬眉站着,浑身上下都是反骨。姜之恨恨地盯着她,最终只能咬牙切齿道:“汤言,你别后悔。”
“我才不后悔!”汤言推开他,径直往买票处走。姜之虽然生气,可还是立刻跟着她去了,汤言扔下身份证,工作人员问她要去哪,汤言懵了,也是,她要去哪啊。
“不是,你要带我去哪啊?”
姜之将自己的身份证也放进去,低头说:“麻烦两张最快去省城的票。”
“最快的……三十分钟后,但是没二等座了,一等座50块钱。”
“可以。”姜之掏出来手机准备付钱,工作人员忽然又说了:“商务座现在有折扣,只需要65块。你看……”
姜之直接拒绝了,汤言在一旁拉着他:“要不坐商务座吧,商务座多宽敞啊!”
姜之恨其不争地瞪她一眼,里面的售票员看乐了,“要不听你对象的?”
这下轮到汤言不怎么高兴了,姜之弯起嘴角,摸了下她的头:“不了,一等座吧。”
出完票,拿回身份证,姜之看了眼汤言的身份证号,便一起揣进兜里了。汤言还在想坐商务座的事:“为什么不坐商务座嘛?”
“没钱。”
“……”
汤言看他,眼里都是不解:“不是才多15块吗。”汤言心里叽里咕噜地骂他,后来反应过来,“不是,我们去省城干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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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之看了眼出票的信息,在15、16检票口,时间还有很多,姜之放慢了脚步。车站二楼是快餐店,姜之忽然温声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吃!”汤言没好气地回答,快步走远了。
汤言就是个孩子脾气,气性大,但忘性也大。她在检票口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姜之随后也坐在旁边,从书包里拿出来水杯给她:“喏。”
“不喝!”汤言歪过脸,不看他。
“热的呢。”
“……”汤言没说话,直接接过来小口喝了起来。
喝了几口后觉得不大对劲了,姜之竟然连热水都准备好了,说明不是临时起意。
“不是,我们到底要去哪啊?”去的地方不远也不近,省城治安也好,汤言不信姜之是要把自己卖了。
此时车站内响起各个检票口的催促声,一阵泡面味传过来,混杂着热乎乎的脚臭味。
“去医院。”姜之拿出来卷子,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已经开始看选择题了。汤言努努嘴,问:“去医院干嘛,你生病了吗?”
姜之头也没抬:“去给你看病。”
“我?”
汤言惊讶:“我没病啊。”
“是吗?那你的感冒反反复复几个月了?”
原来是感冒,汤言不觉得有什么的。
“一直就这样,等到夏天就好了。”
“去打营养针和疫苗。”姜之翻了一页卷子,汤言心中讶然,这么快就做完一页了?
“可是顾春也能打啊。”
姜之手中转着笔,忽然想到什么,从口袋中掏出来口罩给汤言,“戴上,这里人多。”汤言乖乖戴上后,姜之解释道:“我听说省城的更好,有国外进口的。”
汤言翻了个白眼:“崇洋媚外。”
姜之笑了声,并不作答。
很快轮到他们检票,姜之和汤言坐进了一等座车厢,随车还发放了小零食。汤言觉得有些闷热,便摘了口罩,刚摘下的瞬间,姜之就发觉了,瞟过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给她拉了上去。
“戴上,有病毒。”
“……”
说完姜之又去看卷子,汤言觉得无聊便看着窗外。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小麦田,一望无垠,眼前是大片大片的平原,是从小在南方长大的汤言无法想象的景象。
田里有不少正在劳作的人,弯着腰,佝偻着,像一个符号。
顾春地广人稀,虽然是人口大省,但劳动力并不充足,有能力的人都跑到了省外。老辈子常说,哪里黄土不埋人。
姜之啊,你可一定要考出去啊。
“快下车了。”姜之收起卷子,带上耳机,看到汤言出神的样子,莞尔一笑:“在想什么呢?”
“咒你呢。”汤言看到他就没好气。
可姜之听了,不仅不恼,还有些高兴:“咒我?那就是在想我了。”
“……厚脸皮。”汤言真是对他没话说,脑回路为何如此清奇?
姜之眼睛向下弯,笑了。最后将汤言的头发捋顺,定睛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