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结伴的女同学走在水潭前不敢过，因为她们穿着的是小白鞋，湿了不好干，换洗太麻烦。胖子看到了大手一抬，“苏雨，我背你！”
叫苏雨的女生连忙摇头，但身边同伴的几个同学齐齐点头，“胖子你真是大好人！”苏雨看她们都不介意，最后自己也同意了。
送完这几个人离开，不知道掀起了什么风。
路过的男同学纷纷效仿，展示男子力，把自己班的女同学一一背过去，自己的鞋则全湿了。
李明争当热心群众，“还有谁啊！”
有些女生赧然一笑，不好意思让他背。
姜之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李存真的。
自从上次的铅笔事件后，他没有再和李存真有任何交集。李存真坐到了后排，姜之能不见则不见。
李存真自然也看到了他，她眼睛像只兔子，带着惶恐又期待地看着他。胖子将一伙人送走后，看到了缩在角落的李存真，胖子立刻退到姜之身边，“这个你来吧，我不敢。”
眼看着姜之的眉心拧起来个疙瘩，李存真眼里的希冀已经化为实物落在姜之身上。
“你去吧。”
姜之收回视线，背过头。
李存真依然看着姜之，但感受到他的抗拒后，李存真羞赧地垂首。胖子看了会儿，还是直摇头，“还是你去吧。这是仗义的事，言言姐应该不会生气吧。”
“不要。盐罐子会变成醋罐子。”姜之拒绝地干脆，甚至直接迈开了步子离开。他打起一把黑伞，走入了雨幕，和雨幕融为一体。
李存真的脸色很难看了。
胖子看着独留她一人，不大好受，“要不……”
没说完，李存真闪着泪光摇头。
胖子梗着脖子：“好吧。”说完，胖子看着李存真的脸又亮了起来，甚是疑惑，结果一回头再次看到了姜之。
“哎，你咋又回来了？”
李存真呆愣地看着他，心脏似乎又逐渐恢复了跳动。
姜之披着一身雨气，带着初见时的锋芒和清冷向她走来。李存真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先看到姜之在她身前两步的地方蹲下了。
哎？
李存真眨巴两下眼睛，看清了姜之手里拿的是一块砖头。他把转头放在了水潭中间，这让不用任何人背，都能过得去。
李存真笑了。
这是姜之。
温暖又疏离。
她想，或许她避开这个水潭需要的不是一个宽厚的背，而是一块砖头。
姜之直起身，没多看她一眼，匆匆离开。胖子挠挠头，自己咋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胖子跟着姜之再次和雨雾融为一体。
李存真身后的几个女生踩着转头走过，她们不知道这是哪位好心人放在这里的，但李存真知道。她也知道，自己可能这辈子都遇不上这样的一个人了。
-
三月中旬，姜之放假。
但这次汤言有课，她说晚上下课之后再回顾春县。
周五的课集中在六点到九点钟，刚好碰上一个初二的小孩，两眼一睁什么都不会。教到最后，小孩和汤言都累死了。
九点半下课。
汤言累的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下了楼梯直奔小区大门。她拿出手机想个打，却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汤言。”
姜之站在面前。
晚上阴冷，姜之外面套上了羽绒服，但拉链没拉，松松垮垮地穿着。
“下课了？”
姜之嗓音带着一丝沙哑，轻咳几声。
“你怎么在这啊？”
汤言背上书包，看了下时间。
“没回家吗？”
姜之摇头。被风吹久了的一双泛红的手还在紧紧捏着卷子。
看到她，姜之脸上的寒气一扫而光。
“走吧。”
他也背起书包，将看过的试卷叠好后放进书包的小兜里。这时汤言注意到他另一只手没拿笔。
“你一直等着吗？”
汤言有些不忍心。
姜之静静注视着她，本来想说的惨一点，可一看到她的眼睛，就放弃了。
“没多久，吃了饭之后才过来的。你呢，吃饭了吗？”
汤言说没有，点开app打了车。
汤言兴致不高，看着窗外不讲话。姜之抛出的问题她都是回答地很简单。‘
没有。
不是。
累。
车上他没有多问。
下了车后，头顶着星空，姜之吸了吸鼻子。
“这是怎么了？”
他弯下腰，和汤言平视。
“怎么不高兴了？”
按照汤言的性格，她一般不会把工作上的事带到家里来。她努力教她的，成绩能不能提高就看命了。
今天她很反常。
汤言摸了下鼻头，后退一步。姜之的脸倒映在她的瞳孔里。
“没什么。”
“那你说说，怎么不高兴了？”
汤言推开他的手，绕了过去。姜之跟着转身，手掌放在头顶，把汤言转到了面前。
“：干嘛！”
“为什么不开心了？说说。”
汤言紧皱着眉，撇开他的手还是要走。
姜之紧随其后。
“是因为我在楼下等你你生气了吗？”
姜之绕到她身前，汤言转个弯继续走。
“是吗？”
“……”
“好好，我下次不去了成吗？我在家等你。”
“……”
汤言一路无话，但心里憋了口气，在姜之无数次道歉后，她终于松了口。
“不是。”
“嗯？”
“不是你。”
汤言叹气。
“我今天接到我妈的电话了。”
汤言扣着手，躺在沙发上。
“满意了？”
姜之放下书包缓缓坐在旁边。这事儿感觉和他爸脱不开关系。
“她找你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就是说什么妈妈也有苦衷啦，怀胎十月抱你生下来啦，总之让我不要再怪她。”
汤言翻过身，抱着抱枕，脸埋进去，不出声了。
姜之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手抬起来放下去，最后放到自己腿上。
“你怎么回答的？”
汤言把脸抬起来，露出一只眼，冷冷地看过来：“我让她先把钱还给我。”
“可想而知，她挂了电话。我猜她打电话来只是为了要钱吧。”
姜之不理解，怎么会向汤言要钱呢。
“她可能觉得我爸会偷偷给我钱吧，所以当初就给我剩了两千块。”
觉得憋屈，汤言躺在沙发里，声音低沉，“我困了，不想吃饭了。”
说完，就跑到上铺睡觉去了。
周六醒来日上三竿，汤言觉得身体不大舒服，临时推了下午和明天的课。姜武去面馆了，姜之做好了饭，汤言醒的时候正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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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
“醒了？”姜之摘下眼镜，一瞬间看着她失焦。汤言头疼，“你平时不戴吗？”
“眼镜？”
“嗯，不戴。吃饭吧。”
偏头痛。
汤言痛的半张脸开始发麻，吃不下东西，跟着智齿开始疼。
“不想吃了。”
放下筷子，她爬上床去。
偏头痛来的奇怪，汤言几乎两天都痛到难以忍受。姜之给她喂止疼片，汤言不想吃。整整昏睡了一天，第二天凌晨三点醒来，睡不着了。
看着惨淡的天气，汤言再无睡意。
“靠！”
肚子又饿，身子又累。
汤言小心翼翼地踩着梯子下床，刚踩到姜之的床铺时，那人忽然出了声：“醒了？”
汤言心一紧，头发差点竖起来。
夜晚静谧无声，汤言小声开口：“你睡吧，我找点吃的。”
终于安稳落了地，汤言坐在姜之的脚边穿鞋子，身边窸窸窣窣一阵穿衣声：“我给你做饭。”
才三点，汤言蹙眉不大愿意，“没事没事，你睡吧，我随便吃点就行了。”
终于系上鞋带站起来，汤言站起来跺跺脚，打了个喷嚏。姜之也披上了外套，先她一步出了卧室门。汤言紧跟其后，踢踢踏踏的声音在宽旷的客厅响起。
汤言不大好意思，戳戳他，“我来做吧，你去睡觉好了。”
姜之打开了厨房的冰箱，上下翻找，除了几个土豆和一盘炒过的猪肉，其他什么都没有。姜之回身看她，“只有土豆了，炒土豆片吧。”
汤言站在他身后，左脚抵着右脚跟，“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
姜之开始洗菜热油了。
“那我帮你什么？”
环顾四周，汤言从地下的篓子里扒出来两颗大蒜，“我帮你剥蒜吧。”
姜之张张嘴，看着是有些不同意，但她都已经上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厨房的灯暗了一扇，只有靠近燃气灶的灯是明亮的。姜之就站在这处明亮下，神情专注。
汤言不知在想什么，看着姜之出神。
冷锅热油，下进去土豆片爆炒，一阵呛人的烟升起，姜之把她推出了门，随之关上。汤言只好在客厅坐着，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这让她有些惶恐。
自己昼夜颠倒的日子不是没过过。比如她昏睡了一个下午，醒来已是黄昏，汤言心里直打鼓，好像错过了什么。
但醒来是凌晨的话，好像没那么恐怖了。
忽然，左眼皮一直跳。汤言捂着眼睛，感觉到有丝不好的意味。
姜之把菜和馒头端上来，放在她面前。里面炒着猪肉片，有点腻人。汤言没什么讲究，乖乖道谢后安静地吃起来。
“你去睡觉吧。”汤言把馒头撕成条，沾着汁水塞进嘴巴里。
姜之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勉强下咽的表情。
有这么难吃吗？
姜之清醒着，看着她吃完了饭，自己端着碗又去洗，擦擦手出来，问：“今天不去补习了吧？”
“嗯。”
“那跟我去一个地方。”
姜之没说明白就回了屋，汤言摸不着头脑，“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姜之已经开始写卷子了，汤言进了门就开始噤声，她坐在姜之的床上，看着天花板的灯影。
离奇的是，姜之拉着汤言去的地方是火车站。汤言赶紧捂住包，“不是吧，要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