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调查组先是找到了乌军一个弃守的炮兵阵地,捡回了一些带有批次号和工厂戳记的炮弹壳。后来他们又发现了一座半空的油料库,从中收集到的一些证据都可以验证晏酬的推测。
不过,晏酬还想搜集到更多更有力的证据。
“乌军火车站的装卸记录要更加直观,”她通过无线电将这一想法报告给了司令部,“我想,我们可以去一趟。”
谢戈的声音从线路那头传来:“长岁,没必要吧,你们已经收集到了证据,不是吗?”
“可是现在已有的证据还不够。”
“那是你感觉不够。要我说,差不多得了,你就赶紧回来吧。”
“谢兄,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你就犟吧。”谢戈说,“你怎么不敢直接报告给司令?想让我替你挨骂?”
晏酬沉默了一下,旋即辩解道:“我不能越级汇报……”
“哟,得了吧,说得好像司令没给你这个特权一样,你自己不用,还拿它当借口。”谢戈说,“行了,我是说不动你,这样吧,我跟司令汇报一下。”
晏酬说:“等等。”
可谢戈已经切断了通话。
晏酬沮丧地放下了送话器、走出了帐篷。胡毅正在外面抽烟,见她脸色不太好看地出来了,问道:“怎么,司令部那边不同意?”
“我给参谋部里的同事打电话,结果他说要直接报告给司令。”
“这也正常。”胡毅笑了笑。
“我就是怕他又不高兴。”晏酬说,“你不知道,符铭……司令他有时候发起脾气来,挺吓人的。”
“这我是真不知道。”胡毅说着,将烟扔在脚下踩灭了,“我和他的交集不多。什么意思啊,他总欺负你?”
“没有没有没有……”晏酬连忙摆手道,“符铭兄人挺好的,只是有的时候比较严厉,但按照他的职务,这也很正常嘛。”
“那倒也是。”胡毅若有所思地说。
“晏参谋,司令部呼叫,总司令找你。”通信兵从帐篷里探出脑袋,对晏酬说道。
“这么快!”晏酬震惊道,她生无可恋地看了胡毅一眼。
“去吧。”胡毅云淡风轻地说,她开始抽下一支烟。
*
“长岁,”符铭心平气和的声音从线路那头传来,“你要去乌军火车站侦察?”
“嗯。”晏酬这会儿还摸不准他的心思到底如何,于是便一句话都不多说。
符铭叹了口气,说道:“那个火车站不在我们的控制区内。”
晏酬说:“所以才需要去进行侦察工作嘛……”
“你们不是已经收集到了一些证据?”
“我觉得不够。其中的一些证据说服力并不强。……总之,我个人还不满意。”
线路那头静默了片刻后,晏酬才又听到符铭说:“好吧。不过,此次侦察结束后,你立刻做好返回的准备。司令部的工作还多着呢,你不在,参谋部的那群人压力变大了。”
闻言,晏酬的唇边浮上了一抹笑意:“好的,明白,司令。”
胡毅的这支烟还没抽完,就见晏酬又从帐篷里出来了,这次的脸色却和刚才截然不同。
胡毅见状挑一挑眉,爽朗一笑道:“哟,谈得不错?”
“嗯。司令同意我们去火车站侦察了。”
“好啊。”胡毅说,“看来他也不是那么独断专行的人嘛。”
“我可没说过他独断专行。”晏酬学着她挑眉道。
*
他们第二天一大早便出发来到了火车站。这里比他们想象得要大,站台上有几节废弃的空车厢,里面的地板上残留着一些稻草、木屑和包装纸碎片,铁轨上积着绣,站台与轨道间杂草丛生,看上去一片荒芜。
他们正在信号楼里搜集证据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声音很低沉,像是步兵战车发出的。
组长见怪不怪地下令道:“掉头,从原路走。”
晏酬跑到来时的围墙缺口边时,一发子弹正巧从她身旁穿过,将围墙的一角击得粉碎。有些碎石崩到了她脸颊上,划得生疼。她动作干净利落地从缺口处翻过去,另一发子弹紧贴着她身侧飞过,晏酬落地时脚下的土坡垮了下去,她重心不稳,狠狠地摔倒在地。
她双手抱头滚到了坡底,被身后赶来的一名警卫排士兵一把拉了起来。晏酬被她架着往前跑,却直觉得右腿钻心地疼,应该是刚才摔倒时弄伤了。
所幸她们离车不远,晏酬被扔上车时双腿一软瘫倒下去,越野车载着他们一溜烟地跑远了。
“长岁!你的腿受伤了?!”胡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晏酬低头去看,果然,她右腿的马裤被划破了,露出了一条很长的伤口,皮肉外翻着,周围沾着碎石和灰尘,血还在往下淌,看上去惨不忍睹。
疼是真的疼,不过这在战场上不算什么很严重的伤,反正到不了截肢那地步。
越野车飞速地驶回了驻地,下车时组长叮嘱她们道:“晏参谋,赶快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吧!还好我们在火车站拿到了新的证据,总算是不虚此行。”
“是啊。”虽然腿上的伤口很疼,但晏酬的心情却不错。胡毅把她的胳膊架到自己的脖子上,对其他人说:“大家不用担心,我送她去医务室就行。”
既然有胡毅在,他们确实不必担心什么了。于是众人又简单叮嘱了几句后便各自回去稍作休整了。胡毅架着晏酬,两人慢腾腾地往医务室挪去。
“妈呀姐姐——你慢点!”
“……矫情。”
“你说什么?”
“矫情。”
“我很疼!”
“看不出来,我看你挺乐的。”
“你太过分了,胡志彬。”
“疼就先闭嘴好吧,晏长岁。”
“我就不。”
“幼稚。”
“反正我就不。”
“行,”胡毅好笑地听着她和自己斗嘴,“你扯开嗓子嚎,最好让全驻地的人都听见。来,先嚎一声让姐听听。”
“你有毛病吧!”
“你这小孩,你怎么跟学长说话呢?”
晏酬鼓着腮帮子道:“哼,反正我疼,我就是疼!我疼得快要死了,我——”
小孩突然间失声了。
“司令。”胡毅也是一惊——符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架着腿脚不便的晏酬,也没办法敬礼,好在没有人会不近人情地计较这个,符铭和一旁的参谋注意力全集中在负了伤的晏酬身上了。
符铭目光扫过晏酬腿上显眼的伤口,问道:“怎么回事?”
晏酬没说话。胡毅回答道:“哦,我们遇到了乌军袭击……”
符铭点了点头,对一旁参谋说了一句,后者便先离开了,经过晏酬身边时还做了个鼓励她的举动。
“呃……司令,我们没有想到,您会来前线。”许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晏酬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又死活不愿意开口说话,胡毅只得想办法找话活跃一下气氛,赶紧先把符铭打发走了把长岁送到医务室才是正经事。
“我们有条关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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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给线要改道,需要我前来确认。”符铭言简意赅地说,“来,长岁,我送你去医务室。”
晏酬突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啊?”
胡毅说:“呃……司令,这点小事,我们怎么能麻烦您呢,您——”
“没事,不麻烦。”符铭说着,朝晏酬伸出手来,“长岁,来。”
胡毅似乎是有点被震撼到了,没再多说什么,手上也没做出阻止晏酬被符铭接过去的动作。晏酬受到的冲击似乎比她更甚,她可能还想躲一下,但这会儿她确实是做不到,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被胡毅架着走变成了被符铭抱过去。
符铭看上去倒是丝毫没有心理负担。他简单叮嘱了胡毅两句,便带着晏酬走了。胡毅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越走越远,最终看他们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耸一耸肩,转身离去了。
*
晏酬花了一点时间才接受了自己被人从志彬身边抱走的事实,而且这个人好巧不巧的还是符铭,她不由得对这个星系的魔幻而啧啧称奇。
她脸颊蹭着符铭粗粝硬挺的军装面料,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她一直被抱进了医务室,符铭把她放在凳子上,把卫生员从里间叫了出来。
晏酬沉默地坐着,任由卫生员手法娴熟又狂野地给她处理伤口,虽然很痛,从她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波澜起伏。倒是符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似是有些不忍,出言提醒卫生员道:“你轻点。”
卫生员抖了一下。干她这行的人向来不拘小节,把伤号血管揪出来打结止血是常有的事——废话,到了战场上很多时候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管你处理伤口温柔不温柔的?
伤口处理好了,晏酬慢慢地撑着想站起来,被符铭扶住,一直扶到了门外,总司令关切地问她道:“疼不疼?我抱你吧?”
晏酬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你还抱上瘾了是吧。但这话她不敢直接对着符铭说出来,于是在面上强颜欢笑转移话题道:“……司令,我们拿到了新的证据,可以证明乌军的补给体系确实在崩溃——”
晏酬又说不出来话了,这次是因为符铭伸出手来捂住了她的嘴。
符铭凝视着那双震惊地看着他的乌黑的大眼睛,隐忍地咬了咬牙,说:“这些之后再说,不急。”
“……”晏酬眸中的震惊之色逐渐褪去,她默默地看着符铭,声音含混地说道,“司令,请不要捂着我的嘴。”
符铭于是便把手移开了,他揉了揉晏酬乌黑的短发,说:“走吧,我背你回去。”
晏酬一个“不”字还没说出口,只见司令已经在她面前蹲下身,冷声道:“上来,晏参谋,这是命令。”
这下晏酬是真不知道要怎么拒绝了。既然不好再拒绝,那就不拒绝了吧,于是她双手搭上了符铭的肩膀,被他背了起来。
晏酬趴在他背上,看着眼前漂亮的铂银色发丝,拼尽全力才忍住了没上手也揉他一把。她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司令真是她此生见过的美男中的美男,极品中的极品,恐怕她这辈子也见不到第二个这么好看的男人了——这是她第一次从背后这么近距离地观察符铭,只觉得这人不管是从什么角度看都美得出奇。
她这会儿暂时地把工作抛到了脑后,脸上便一点一点地烧了起来。
符铭背着她,觉得这少年的体重未免有些太轻。虽然他并不了解,但凭直觉还是认为这不该是这个年纪女孩的正常体重。他正考虑该怎么劝晏酬想办法增增重,却听少年在他耳后幽幽地念道:“司令……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当着其他丝绸星人的面,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