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没有给你明确答案?”
晏酬闷闷地“嗯”了一声。
白天她隐晦地试探了金珀一下,想看看他会不会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可金珀只是微笑着回答她,“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这个名字,不是吗”。
这句话一出,晏酬就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没瞒得过金珀,试探失败。
胡毅沉吟道:“我听说,扬塔星革命会里许多高层都是身兼数职,这事儿还真不太好猜。不过长岁,你怎么那么好奇他的真实身份?他就是个扬塔星军队和对外联络部的高层呗,咱们清楚这一点不就行了。”
晏酬噎了一下,语气有些急迫地辩解道:“你看看,这人对我们的真实信息了如指掌,他每次见我都一口一个‘长岁’地叫我,可我们呢,却连他的真名都不确定,多难受呀。”
“也是。”胡毅说,“唉,但是现在我们也没什么办法,不是吗。”
总不能冲到金珀面前逼着他告诉她们他的真实姓名和身份吧。他们烈流社的一大部分资金还要靠扬塔星革命会提供,最好别随便得罪金主。
晏酬一时沉默。正在这时,她们的宿舍门被敲响了。
“谁啊?”晏酬一边问,一边前去开门。待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后,她先是一怔,而后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怎么?”她冷声对符凌道。这人是白天还没和她打够?天都黑了居然摸到这一层满是丝绸星留学生的宿舍楼里来找她了。
晏酬瞄了一眼符凌身后,那里没站着其他人,她是独自一人前来的。
符凌没有立刻接腔,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建设。几秒后,她语气生硬地开口道:“我是来道歉的。”
晏酬一怔:“嗯?”
这可大大地出乎了她的意料。她微微蹙眉看着符凌,胡毅听到她们二人说话,悄悄地也凑了过来。
“对不起。”符凌冷冰冰地甩出了这三个字,说道“我今日言语有不妥当之处,还望丝绸星的同学们不要放在心上。”
晏酬与一旁的胡毅对视了一眼,后者轻咳一声,语气虽不十分柔和,却也不像符凌那般何时何地都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今天上午的事情,长岁也确实是心急了,不该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不过,涉及到敏感话题,还请扬塔星的同学今后多加注意。”
符凌默默地点了点头,面上仍旧一片冰封雪冻。若不是先前已见惯了她这副模样,晏酬这会儿恐怕要怀疑她并非诚心致歉,而是在给她们甩脸子了。
“行,”晏酬也点了点头,“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吧。但如果下次再让我们听到有人随便发表今天那样的言论,我们丝绸星人还是不会当作没听到的。”
符凌离开了。晏酬和胡毅关上宿舍门,坐回到各自床边。
“她居然会来道歉。”胡毅显然很惊讶。
晏酬“哼”了一声:“她说了那种话,不该道歉吗?”
“只是觉得这个举动似乎不太符合她一贯的性格。”
“我看这跟性格没什么关系,跟三观有关系。但凡她的三观没问题,意识到了那种话什么性质,就该道歉。”晏酬说,“志彬姐,你刚刚还说我不该直接和她动手呢,我要是不把这事儿闹大了,他们扬塔星人八成还觉得我们丝绸星人好欺负呢。”
“可是长岁,”胡毅说,“这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更何况,据说符凌家里还有革命会高层背景。今天是军校领导明事理、处事公正,可要是遇到个帮亲不帮理的,你找谁说去?再怎么说,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的资本啊。”
晏酬沉默了。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人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长岁……将来遇到任何事情,一定要稳住,在自己还没有那么强盛之时,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她摇了摇头,突然就有些心堵。
她决定换个更轻松一点的话题,于是面上故作轻松地笑着对胡毅说:“志彬姐,你觉不觉得,符凌和金珀长得有点像?”
“我发现了。”胡毅点点头说,“他们俩的长相的确都很扎眼。”
“说不定,”晏酬嘀咕道,“他俩是亲戚呢。”
*
第二天,军校对外联络处通知晏酬过去一趟,去取从丝绸星寄来的密信。
一般来说,从对外联络处取得的消息基本上来自于烈流社,朱秀等人会定期把丝绸星以及烈流社的近况通过密信传达给他们。
“怎么样怎么样?”见到晏酬,胡毅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道——作为在外的游子,每逢故土来信,激动的心情可以想见。
“星内挺好的。”晏酬微笑道,“看样子,德天兄等人在议会里混得还不错,比我预想的情形要好很多。”
胡毅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德天的能力还是没得说的,到哪儿都差不了。”
“是啊。希望能一直如此吧。其实我对朝廷的戒心从来就没有放下来过,”晏酬蹙眉道,“我想德天兄大概也是如此。只是形势所迫,他暂时也没得选。”
*
在军校的日子虽然辛苦,但也过得飞快。转眼间一年便过去了,晏酬已经完全适应了在这里的生活,扬语水平和索拉斯本地人也已不相上下了。除此之外,她的模样也变了不少,军装下的大臂和小腹都覆上了一层坚实的肌肉,本就明亮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坚毅。一年之间,晏酬见到金珀的次数不多——这人总是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只是他每每看到她时发自内心流露出的欣赏之意,还是让晏酬感到非常受用。事实证明,优等生到了哪里都是优等生。尽管晏酬在丝绸星时不勤于锻炼,可这并不代表她不擅长锻炼。到了军事学校,她仍旧是同一批次学员之中的佼佼者。
晏酬在军校最喜欢的课程是战略推演课。这门课每周一次大课,丝绸星留学生们和扬塔星的学员一起上,每个月还要进行一次高强度的综合推演。
光线被刻意调至昏暗的教室内,沙盘亮起。
“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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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推演课题,”教官的声音在此时鸦雀无声的教室中响起,“红方,地方革命力量,兵力七万人;蓝方正规军,兵力二十万人。红方目标,反围剿、保存革命力量,尽可能反转局面。”
沙盘上,一条条发光的蓝线如毒蛇般向红色区域快速逼近。
小组讨论开始。
近一个小时后,胡毅代表她所在的小组率先提交了方案。
“我们小组认为,不应集中力量反攻,可将主力拆分成多个支队,分散开来,依靠地形避开蓝方主力推进。同时可在夜间偷袭蓝方后勤补给,避免在白天过多行动暴露劣势。”
随着她的话,沙盘局势发生变化。红色区域迅速分裂,尽管蓝方损失不大,但推进速度明显下降。
教官看着沙盘,总结道:“存活率高,但无法扭转局面。”
第二个提交方案的是符凌那一小组。
“我们认为,”清冷的声音响起,晏酬突然觉得教室里又凉快了不少,“兵不厌诈,可通过营造假象的方式来重整战局。首先,主动放弃几个位处边缘的据点,让敌方误以为我方已经溃散,让他们加速推进。然后,利用好山区地形,诱其深入狭窄山谷地带,接着切断通行路线、封锁谷口。”
沙盘再次变化。
“已经开始取得局部胜利了,”教官赞许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但,局面仍旧被蓝方所控制。”
晏酬站起身来,准备提交他们这一组的方案。
“我们认为,”她说,“反围剿的核心在于瓦解包围圈本身。”
她将目光投向沙盘,一条条蓝线正荧荧发光,正跃跃欲试地准备朝重置过后的红色区域扑去。
“为什么蓝方会判定红方‘可被围剿’?想通了这一点,我们就有可能从根上解决问题。”她指向红色区域,说道,“如果我们把红方主力分散开来,从视觉层面就能看出,它已不再是一团‘可以被一网打尽的区域’了。这样一来,蓝方先前的判断就站不住脚了。”
沙盘随着她的话发生了变化。
“既然红方在兵力上不占优势,可以将攻击重点放在蓝方的指挥链上。例如,想办法切断他们的通信、干扰他们的一体化指挥系统,打乱他们的推进计划。变被动为主动,变‘区块战’为‘节点战’,从根源上瓦解掉包围圈。”
沙盘接着变化,这次,他们看到了首次明显的局面反转迹象。
教官沉默地观察着沙盘推演,最后评价道:“变‘存活’为‘反攻’,这一组是目前为止比较出色的。”
晏酬闻言,转头和她的组员们交换了一个喜悦的眼神。
正在这时,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了,外面的光线猛地灌了进来,沙盘上的红光和蓝光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一位军官正站在门口处,教官朝他递去了个疑问的眼神。
军官迅速扫视过教室内的学员,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晏酬身上。
“晏学员,请出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