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见她时，是在食堂，当时他没有认真打量她，只想着又是骆祁川招惹的某朵桃花。
然后在实验室看见她，她躲在实验桌下偷吃泡面，他出于恻隐之心，把自己的饭卡留给她。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他和骆祁川从小一起长大，他对骆祁川的做事风格很了解，所以每每有女生找上他时，他都会把过错方归咎于骆祁川头上，是他有些缺陷的性格伤害了对方。
所以他那时理所应当的那么想，把饭卡留给她，可能是他作为兄长替骆祁川做的一点补偿。
后来又是在方糖，又是运动会，又是足球赛。
他也了解了林采薇先前做的种种应该是替自己妹妹出气，她妹妹就是骆祁川之前谈的那个分手后患了抑郁症的女生黄然。
正思索间，林采薇打断他的思绪：“你为什么一个人过来？你难道不怕自己打不过江律他们吗？”
不是他不想，当时就他一个人。
“你不是每天和骆祁川一起吗？你们怎么没有一块？”
骆祁川今天很不凑巧的请假了，请了病假，当然病假只是个借口，他溜出去玩了。
“我要是你，起码带两个人过来。”
那个点，他到哪里临时找人，而且当时黄然和徐今禾的语气十万火急的，他几乎没怎么考虑，就跟着过来了。
他跟江律动过手，对付他，有把握，最多受点伤。
林采薇还要说话。
陈霁和抬起眼皮，“我再去迟一点，可能现在就是我给你上药了。”
林采薇动作一滞，说的很有道理。
她对陈霁和的家庭情况了解的比较少，“你这样子回去，你家人不会问吗？你要怎么说？”
公园里昏黄的灯光投射在两人身上，空气中颗粒状的浮尘绕着光线翩跹飞舞，说话间吐出的气息化成透明状的白雾。
陈霁和垂眸看了眼少女的脸，又把视线投到其他地方。
他这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就不像会撒谎的，估计也只会实话实说。
林采薇难得八卦一下：“你父母是不是很严？如果被他们知道你跟人打架，你是不是要挨骂？”
陈霁和“嗯”了一声。
“这样，我教你说，你就说骆祁川的仇家来找他，结果他不在，他们就把怨气发泄到你身上了。”
陈霁和看着她。
“看我干嘛，记住了吗？”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低低的说：“嗯，记住了。”
那种让人不适的耳鸣渐渐消弭，林采薇放下棉签，说：“好了，上完药了。”
想到上次在方糖KTV时，陈霁和为了阻止骆祁川，也挨了一拳。
这次虽然不能说跟他完全没关系，但林采薇看他脸上的伤口，还是有点愧疚的，不由自主的说了句：“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本来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算我连累了你。”
其实关键应该是徐今禾那句谎话，江律现在估计已经把她跟陈霁和钉死在一起了。
不知道他们下次还会不会找机会寻上门报仇，要是又卷土重来怎么办？
她忧心忡忡的样子被陈霁和尽收眼底，突然想到黄然今晚的那句“姐夫”，陈霁和本来轻轻敲击石桌的手指停住。
他明白为什么江律找林采薇麻烦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在纸上刷刷写下来一行数字，递给她。
“这是什么？”
“我的电话号码。”陈霁和说，“下次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让他们冲我来，知道吗？”
那张写着陈霁和电话的纸条被林采薇塞进书包夹层，她其实挺怕江律再次找她麻烦的。
但如果这样的场景再度重演，她会把这张纸条拿出来，拨通陈霁和的号码吗？
-
林采薇回去的时候，小姨已经休息了。
黄然找了个借口说林采薇在学校给几个人讲解题目，迟一点回来。
小姨也信以为真了，毕竟林采薇从小到大一直乖巧听话，成绩又好。
至于陈霁和，他是打车回家的，他到家的时候都将近十一点了。
透过落地窗，家里客厅的灯还亮着。
保姆给他开门，看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大骇道：“霁和啊，你这是怎么了？”
陈霁和示意自己没事，进门后正要上卧室，在楼梯拐角撞见他爸。
男人面色威严，“怎么回来这么晚？”
看着他脸上的伤口，声音严肃了几分：“跟谁弄成这样的？”
陈霁和的羽绒服打架弄脏了，他直接丢进了垃圾桶，在公园的那一会，只穿着衬衫，此刻声音有点浸了寒意的沙哑。
“跟同学之间的小矛盾。”
“小矛盾能打成这样？”男人显然不信。
陈霁和不想多解释，抬脚继续往楼上走。
“你站住。”
身后他爸的声音再次响起，“上次你和祁川跟别人闹矛盾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了，你和他不一样，别不把自己当回事，他叛逆不服管是他的事，你必须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听到了吗？这种事不允许再发生第三次。”
陈霁和听完他的话，没什么表情，面色有点冷。
“知道了。”
-
元旦三天假期转眼即逝，正式迎来新的一年。
跨年当天晚上，不少人去了商业街还有霖城古镇放气球放孔明灯，林采薇和黄然哪也没去。
林采薇的脸肿了两天才好，她也不方便出门。
倒是黄然看见朋友圈跟Q.Q空间那么多人发跨年照片，后悔没出去一起凑凑热闹，和林采薇说好了，农历新年再一起出去玩。
林采薇本来以为校外打架那事就那么过去了，没想到元旦放假回来，就被班主任梁老师传唤到办公室。
她心头隐隐觉得不妙，到了年级主任办公室一看，主任正在同陈霁和训话。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收到其他同学的举报，说一班有人打架，我每个人都想了一遍，唯独没想过你，你是真能给我惊喜啊陈霁和。”
他骂了半天口干舌燥的，端起桌上一杯水喝。
余光看见门口站着的林采薇，没好气的说：“你也进来。”
林采薇走到陈霁和身旁，静静等着年级主任审判。
“你们两个，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八，林采薇我着重关注过你，潭林来的，本来我们一开始都不想要的，但是梁老师坚持留下你，好在你还算争气，几次考试都让我们刮目相看，但是你怎么在校外和其他学校的起矛盾的？”
林采薇看了眼陈霁和，他垂眸，只是静静听着，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老师，我们在学校外面吃饭，是二中的几个人找我们茬，其中一个人叫江律，之前市里举办的篮球赛，足球赛都输给我们学校了，足球赛我确实违规了，他心里记恨，所以在学校门口寻滋挑衅。陈霁和只是刚好路过，顺手为我解了围。”
“解围？你们管打架叫解围？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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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那种人是可恨，但是你们不应该自己动手，我们一中从来不提倡和他们硬碰硬，你越是跟他对上了，他越是来劲，你今天只是被他伤了脸，明天万一他做出更极端的事情呢？！”
梁老师和一班的班主任常老师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听到王主任的话了吗？和外校学生打架是要记过处分的。”
林采薇说：“那处分我吧，是我和二中的人起了冲突，陈霁和只是被无辜牵连进来的。”
梁老师没好气的说：“按照一中的规定，借读生没有处分，只有劝退。”
林采薇猛地看向梁老师。
她心底阵阵发凉，手也忍不住握紧。
如果真被劝退了，她不敢想自己要面临什么。
她妈妈铺天盖地的指责，暗无天日没有未来的潭林高中，还有对她寄予厚望现在要极度失望的张凤娇……
林采薇的思绪混乱，耳边响起陈霁和的声音：“和他们动手的是我，林采薇在现场，但是没有参与，处分我就行。”
“处分你处分他的，你两倒是挺为对方着想，陈霁和你是想跟骆祁川学吗？他不务正业，你也向他看齐是吧？”
陈霁和拧了拧眉。
两人成绩优异，看着又是一对好学生的样子，别说老师，就连同学也很难想象这两人会在校外打架。
但江律那人声名远扬，比较起来，老师们自然更觉得不是陈霁和林采薇的问题，但一中处理这种事一向严肃对待，绝不姑息。
梁老师叹了口气，随即看向王主任，“王老师，二中那个江律不学无术，惹是生非的，林采薇自入学以来，学习方面一直刻苦认真，我问了我们班班长，对她的评价也非常好，我猜啊也是二中的主动挑事，这次先给个警告吧。”
王主任扫了眼陈霁和还没有完全褪去淤青的嘴角，没好气道：“你们两个，一人三千字检讨，写完周一升旗仪式上给我一个一个读。”
从办公室出来，林采薇感觉自己灰头土脸的。
本来还想据理力争，一句“劝退”直接把她满腔的腹稿摁灭在萌芽时期。
那种深深的挫败感包裹着她，她说不出来那是受了委屈还是对江律几人的愤恨，心头堵得慌。
陈霁和走在她斜前面，倒是面色如常。
林采薇抬头看向他，轻叹口气，说道：“对不起，害你一起受罚了。”
如果不是徐今禾跟黄然找了他过来，陈霁和也犯不着被训，他一个从来不出错的年级第一被这么当众训斥，估计心里也不好受。
“那三千字检讨，你要是不想写的话，我可以帮你一起写了。”
陈霁和看她一眼，“是吗？”
“嗯，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两人走到三楼办公室的楼梯拐角，陈霁和脚步顿住，看他停下来，林采薇也跟着停了。
“林采薇，下次别什么事情都想着挡在前面，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也不是你的错。”
“那你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主动承担处分？”
林采薇肩膀塌了一点，说出真心话：“不希望你因为挨骂而难受，毕竟你在学校一直是大家的榜样，那天你愿意过来我已经很感激了，不想让你承担不属于你的责任。”
种种纠纷伏笔牵扯，陈霁和觉得自己可能更清楚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
“如果真是我的责任呢？”
“如果我实际上不是你所说的那个榜样，不是大家一直以来认为的那个好学生，你还会这么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