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酒杯一丢，没喝完黄澄澄的啤酒就这样流在桌子上。
“行，”他说：“我跟陈霁和有仇。”
三个人一僵。
不是啊大哥，你跟他有仇你找他去啊。
“陈霁和女朋友是吧，”他还十分大方的摊了摊手，“你们吃，吃完咱们出去好好聊聊，害我们输了上次比赛，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林采薇心想，这人莫不是有病，一场足球赛而已，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不会他和陈霁和的矛盾也要一块算在她这个“陈霁和女朋友”身上吧。
她艰难的咽了下口水：“我也可以和陈霁和明天就分手的，你跟他之间的事还是找他说好一点。”
江律冷笑一声，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
徐今禾真想扇自己嘴巴子。
看他们不打算放过的样子，林采薇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两先出去结账，然后借机跑，报警或者搬救兵都行。”
徐今禾跟黄然慌不择路的点头。
徐今禾用有点颤抖的声音大声说：“那个，老板多少钱啊？付钱买单。”
她跟黄然背起书包走出大棚。
显然，江律她们几个是冲林采薇来的，看徐今禾她们两人走了，也没什么反应。
一出大棚付了钱后，徐今禾跟黄然一路狂奔，因为还没发生肢体碰撞，她们没想着第一时间报警，而是看看能不能遇上救兵。
两人跑的晕头转向的，黄然眼睛一亮，戳了戳徐今禾，指着远处：“我姐夫。”
-
这边林采薇放下筷子，看徐今禾跟黄然差不多跑远了，她才假装不紧不慢的起身，手刚碰到帘子，身后的人先一步掀开来。
余光看见江律，林采薇向前一大步走出去，拉开两人的距离。
江律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朝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带你出去兜兜风？”
谁想坐他那轰隆响的摩托车，跟精神小伙炸街似的。
“我走了。”
“你走不了。”
江律走到她面前，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她几秒，伸手拽住她书包带子，“让你男朋友来找你吧，我跟他新仇旧帐一起算。”
说罢，江律拽着她，把她拖到小吃街最里面的一条暗巷，这边人迹罕至的，没有几个人路过，平常会有一些不学无术的刺儿头在这里抽烟，地上躺了很多烟蒂。
他手一甩，林采薇一个趔趄，身体吃痛撞在墙壁上。
江律点了支烟，显然是很有时间跟她慢慢耗：“打个电话给陈霁和，让他滚过来。”
林采薇坦诚的说：“我没有手机。”
江律摸了摸口袋，把自己手机丢过去，命令道：“打。”
“我不知道他电话。”
江律把烟拿下来，夹在两指之间，但是林采薇的样子又不像在说谎，他真是不好判断她是真不知道陈霁和电话还是故意演的。
可能也怪林采薇这张脸长得有点乖，说假话看着也像是真话。
“你他妈谈的这什么破恋爱，男朋友电话都不知道？”
他把烟头丢地上，狠狠碾灭，“你叫不来他，你今天替他挨这顿打。”
林采薇真没演，“你就是把我打死，陈霁和也不会来的。”
江律看她急得通红的眼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错看陈霁和了，他以为就骆祁川那狗东西不是个玩意呢，原来这兄弟两一路货色，都他妈薄情寡义。
林采薇擦了擦眼睛，“我不知道他电话，也不知道他家在哪，他没跟我说过，他要是把我放心上，我也不会大晚上和两个女生来这边吃火锅。”
她说的很是情真意切，也没掺假，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演痕迹，很是自然。
其他两个男生见状，也半信半疑的看向江律，“那现在怎么办？今天扑了个空？”
他们也没丧尽天良到真要被林采薇怎么样，但陈霁和这三个字在江律这里就是无比堵心，这么走了他心里窝火。
他突然靠近林采薇，抬手把她堵在自己单臂和墙壁之间。
焉坏的说：“你不考虑和我谈？跟陈霁和谈恋爱多没意思。”
那两个男生起哄的瞎喊道：“对啊，我们律哥要什么没有？你别吊死在一棵树上。”
“跟了我们律哥吃香的喝辣的。”
这方窄窄的空间让林采薇瞬间汗毛竖立，双手条件反射的挡在胸前，企图把他推远点。
趁她愣神，江律低头想靠近她耳畔。
然而他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林采薇脑子里警铃大作，想也不想，抬手给了江律一个耳光。
“啪”一声，在此刻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她使的力气真不小，江律脸被她打的一偏，林采薇手都有些发麻。
“你想死？”
他暴喝一声，抬手扇了林采薇一个耳光。
力道之大，林采薇直接被他打摔在地上。
半张脸都是麻的，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江律还没被女生扇过脸，他看着摔在地上的林采薇，不解气，还想抬脚踹她。
还没踹出去，身后的兄弟突然喊他：“律哥小心——”
他还没回头呢，人已经被一脚踹翻，撞在墙上，下巴磕的生疼。
他回过头，看清楚踹他的人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呦，我以为不来了呢。”
陈霁和把书包随手丢在地上，看了眼林采薇，“你要是想找我，就光明正大的来，欺负我们学校的人算什么？”
“你放屁，上次篮球赛的事咱们还没算清楚呢，骆祁川对你倒是重情重义，你动的手，他倒是给你背了处分，我看你也不过如此，有胆做，没胆认。”
陈霁和死死盯着他，“你想怎么算？”
江律：“你上次动了几次手，我今天双倍奉还。”
想到之前那次的篮球赛上，他们在后台打了起来，当着那么多人面，陈霁和出手又狠又快，他吃了瘪，被揍的鼻血都流了出来，江律就觉得耻辱，那天的场景像一块烙印似的，看到陈霁和这张脸，他就气血上涌，理智全无。
陈霁和后面没有其他人，只来了他一个。
江律直起腰，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既然敢单枪匹马来，算你是个男人。”
陈霁和看了眼半边脸红着的林采薇，黄然已经把她扶起来了。
“让她两走。”
闻言，黄然赶紧拉着林采薇想跑。
“站住。”
江律冷冷道：“一个都别跑，你女朋友得看着你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样子。”
陈霁和还没说话，江律不跟他继续废话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一起扑上来。
三对一，而且江律这边三个人都是一米八的壮实男生。
陈霁和身手很敏捷，看不出来他一个平常温文尔雅的学霸下手能又准又狠，但终归敌不过人数。
他一脚踹中江律的腹部，抬肘击中另一个男生的脸，但身上还是被第三个人踹了一脚。
黑色的羽绒服上脏污一片。
他抬手脱了羽绒服，露出里面的衬衫。
江律从地上爬起来，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对方三个人，陈霁和就算金刚转世也难打得过。
林采薇慌乱的看向四周，捡起一块石头，趁其不备，狠狠砸在其中一个男生头上。
突然的攻击，那男生猝不及防，捂住头痛叫。
偷袭成功，林采薇信心倍增，趁着他吃痛，不管不顾的朝着他的头和脸，框框一顿砸。
直到看到他额头汩汩流出血液，才停手。
她杀红了眼，越过地上疼的打滚的男生，一脚踢在正掐住陈霁和脖子的江律脑门上。
力气之大，踢的江律差点晕过去。
而陈霁和借此一拳打在江律下巴上，手拎住他的后领，把他脑袋往墙上掼。
后面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的男生，一把拽住林采薇的头发，少女吃痛出声。
陈霁和听到动静，丢开江律，几步助跑，长腿抬起正踹中那男生的肚子，对方被踹了个结实，躺在地上抱着肚子打滚，爬不起来。
除了吓得发抖的黄然，五个人全部伤痕累累。
陈霁和嘴角的血都来不及擦，他拽住江律的衣领，“带着他们，滚！”
江律一只眼睛肿的老高，他是低估陈霁和的战斗力了，也没想到林采薇竟然敢动手。
他打不过陈霁和自己心里清楚，好不容易逮到他今天落单，想趁他们人多，好好教训他，没想到还是落了下风。
他捏紧拳头，巷口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这边毕竟是一中，他多少有些顾忌被学生家长撞破，咬着牙关对其他两人说道：“走！”
三个人搀扶着从巷子另一头离开。
确认他们走远了，黄然才站起来，“你们没事吧？”
她和徐今禾方才看见陈霁和的时候，他正在书店买资料，从远处看，一眼就能看见那张出众的脸和挺拔的个头，黄然抓住徐今禾的手，激动喊了声：“我姐夫！”
两人忙不迭的跑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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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然张嘴就是“姐夫！”
引得周围好几个同学往这边看。
陈霁和看了她一眼，好看的眉头拧起：“你叫我什么？”
“不好意思，陈陈陈陈霁和，江律他们，要找你报仇，然后报复到林采薇头上了。”
她本来准备好的说辞讲的磕磕巴巴的，但陈霁和立刻就提取到关键信息：“在哪？”
“那边的大排档。”
“带我去。”
他放下书，跟着她们两人一起出了书店。
黄然看他只身一人，“就你一个？”
“怎么了？”
“江律他们有三个人。”
陈霁和顾不上那么多，“先找到他们。”
三人到了刚刚的街头火锅，两桌已经收拾了。
问了老板才知道他们往最里面的那条巷子去了，这边巷子有好几条，通往最里面的巷子也有好几个岔口。
担心林采薇的安全，三个人分头寻找，黄然和陈霁和从左边找，徐今禾从右边。
路上黄然还在巴拉巴拉的解释说：“因为上次林采薇害了江律他们输了足球赛，还误会她是你女朋友。”
陈霁和扭头问：“为什么会误会她是我女朋友？”
黄然：……
黄然：“可能他们神经病吧。”
陈霁和跟江律他们的梁子积结已久，上次足球赛，他也想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把气撒在一个女生身上。
好在他们总算找到那几人，拐过弯，陈霁和就看见江律一巴掌扇在林采薇脸上，她整个身躯都被打的没站稳。
眼下结束战斗，林采薇丢了手里沾了血的石头，扶着墙慢慢站稳身体，她脑子里阵阵耳鸣，江律那一巴掌下手是真狠。
黄然捡起两人的书包，陈霁和的手机在外服口袋里响个不停。
他接起，简单说了句“知道了，待会回去。”就挂了电话。
羽绒服上面脏污不堪，他顺手丢进了垃圾桶，大冷天，身上就穿了一件长袖衬衫。
他看着林采薇受伤的脸，“还好吗？”
林采薇擦去额头的血，“找个药店处理一下吧，我不能这么回家，会吓到家人的。”
陈霁和点头，“我也是。”
徐今禾这才找到他们，看他们两战损的样子，赶紧和黄然一起去药店买消毒水和碘伏。
时间太晚了，已经十点半了，徐今禾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把药放下后，嘱咐他们及时处理，先回家了。
小姨给黄然打了好几个电话，问她们现在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回去。
她两不敢把今天打架的事告诉她，只能含糊的说在学校讨论题目，马上就回。
生怕藏不住，也怕小姨看见自己肿的厉害的脸，最终黄然先回去，等小姨睡下了，她再给林采薇开门。
碘伏碰在伤口上，生疼。
这边有一个开放式公园，供人休息的凉亭里这个点还亮着灯，两人坐在石桌前，借着灯光，林采薇给自己上药。
徐今禾临走前还给他买了冰袋，让她敷在肿起的脸上。
林采薇自顾自的上好药，把药推到陈霁和面前，低着头认真敷冰块。
没有镜子，陈霁和不知道自己伤口在哪。
他脸上的淤青和伤口比林采薇多。
见他找不到伤在哪里，林采薇叹口气，把棉签从他手上拿过去，“我来给你上药吧。”
陈霁和默许了，两人此刻贴的很近，方才打架的时候，血流到了眼睛里，他一只眼都有点看不清，现在才慢慢恢复了视力。
冰凉的消炎水触碰在伤口伤，刺痛感让他锁紧眉。
林采薇不自觉的放轻了动作，“还疼吗？”
他摇头。
右半边脸还有撞在墙上的石灰，林采薇用棉签把石灰抹干净，又换一只干净的棉签给他上药。
小姨那里，林采薇大不了躲在卧室不出门，等消肿后，就说磕了撞了，陈霁和这个伤显然事打架打的，瞒不了。
“你回去怎么办？你父母问起来要怎么说？”
“如实说。”他没什么情绪道。
林采薇也不再打听。
面前少女那股淡淡的洗衣粉香味若有若无，在鼻尖不停萦绕。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林采薇的脸，少女认真又专注的在给他上药，眉头不明显的颦着。
想到刚刚她拿起石头不顾一切的砸向对手的场景。
甚至做这些时，她眼里一点犹豫都没有。
陈霁和突然对她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