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食堂之后,徐今禾朱相宜还有黄然正在聊八卦,她们还给林采薇打好了饭。
“这边!”黄然冲她招手。
“今天可算结束了,能和你们一起玩了,我们班可无聊死了,捉鱼都不积极,我看你们和一班比赛可有意思了,不让窜班,真是够烦的。”
她瞥了眼林采薇,随口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红?跟被谁扇了一样。”
徐今禾哈哈大笑,“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林采薇含糊带过:“天太热的原因吧。”
好在她们没过于关注这个点,还在讨论晚上篝火晚会的事。
随着夕阳隐退,月上高梢,天幕繁星点点。
乡野的夜空和城市完全不一样,星光漫布,从民宿的方向远眺过去,成千上万的群星无序的排列在夜空中,从高处看,犹如倾斜的银河下一秒要把这些星星洒在大地上。
晚上七点钟,大家集体坐在民宿附近的稻场,老师没有强行要求每个班的同学必须坐在一起,大家可以自由组队,每几十个人围坐在一簇篝火旁,民宿老板家的儿子在教大家烤鱼。
烤的就是白天他们捉的那批。
九班同学大多数还是坐在一起,男生们学着小老板的样子,把处理好的鱼穿在木签上,再在篝火上架好,张峥坐在离林采薇不远的地方,给她递过来几串。
“林采薇,你要不要试试烤着玩?毕竟你捉的最多。”
烤鱼烤红薯烤爆米花林采薇都很有经验,她还记得小时候她和其他几个小伙伴在房子后面刨个坑再搭几块砖头,就能烤出来香喷喷美味的烤红薯。
所以此刻没有谦让,接过来张峥手里串好的几串烤鱼,重操儿时“旧业”。
“烤好了第一口先给我尝尝。”张峥开玩笑。
烤鱼的香气慢慢由内而外蔓延,大家抵不住诱惑,纷纷报名:“那我也要。”
“我也要我也要,给我撒点孜然。”
“林采薇你看小老板烤的好像还不如你,都糊了。”
林采薇颇有些自得,看着等着投喂的众人,兀自觉得有点好笑,“都有都有,不要急。”
撒上孜然还有调味品,方算大功告成。
林采薇没有食言,人均一串。
鱼烤的金黄酥脆,外焦里嫩,整个稻场都是烤鱼诱人的香味。
“我去烫死我了。”
“哎别说,味道还行。”
“其实这鱼到底好不好吃也不重要了,毕竟这么烤外加致死量的调味剂,鞋底子都好吃。”
“我特么现在烤个鞋底子给你吃。”
“哈哈哈哈哈嘴硬。”
……
还有一串,林采薇慢悠悠的撒上调味品,正要品尝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就听见黄然小小惊呼一声:“姐……陈霁和,怎么了,你在视察吗?”
她有些紧张道:“老师说可以窜班的。”
陈霁和插着兜,“随便看看,大家注意待会走的时候让李老板过来把篝火灭干净,自己不要擅自处理。”
黄然拍着胸口:“那就行,我还以为来逮我的呢。”
“好吃吗?”陈霁和问。
话题转变的太快,黄然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到他问的是自己手里的烤鱼,她忙不迭的点头说:“好吃啊,我姐烤的,你要不要尝尝?”
说完,捅了一下林采薇的腰侧,“还有吗?”
林采薇把自己刚准备吃的最后一串往陈霁和的方向递了一下,“你要吗?”
两人一站一坐,她仰头看着陈霁和,少年的体型和身高在此时的场景下更增加压迫感。
她其实刚刚听到陈霁和跟黄然的交谈了,但没有看他。
她生怕看到他,就抑制不住想到下午洗手池边的场景。
黄然还殷切的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出来,拍拍自己和林采薇之间的空隙,热情说道:“你坐吗?”
本来以为陈霁和会拒绝走掉,没想到他顺势盘腿坐了下来。
眼中似有犹豫,但坐下来后,还是接过林采薇手里的那串烤鱼。
黄然还催促着:“快尝尝快尝尝,我姐亲自烤的,很好吃的。”
陈霁和咬了一口,面色谈不上好看或者难看,眉头微微皱起,咀嚼两口后,轻轻点了下头。
没说难吃就行,林采薇松了一口气。
气氛上来了,不知道谁带头说了一句:“我们来唱歌吧。”
此言立刻受到其他方阵的追捧:“好啊,唱山歌,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众人笑成一团。
大家开始借机整蛊:
“朱相宜,你是班长,代表我们方阵来一首呗。”
这就有点难为朱相宜了,“怎么,班长就非得唱啊?那一班班长还在我们这里坐着呢,你怎么不敢难为他?”
果然,刚刚试图怂恿朱相宜唱歌的同学不吱声了。
他哪敢啊。
徐今禾护犊子,“别搞我们老朱,她五音不全又不是秘密,凤凰传奇的歌都不在调上。”
“此情此景,应该谁来一首《蝴蝶泉边》啊。”
“干嘛整一首情侣曲目?”
“谁让我们这有真情侣呢?”
“谁啊?”
话毕,一下大家都不说话了,大家心如明镜一样的瞥了某二位。
借着篝火的光亮,那位提问的同学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时,就只见陈霁和脖子露出来的那块皮肤上爬满了鲜红色的疹子。
光线昏暗,陈霁和皱紧眉,看着不太舒服。
“陈霁和同学,你吃菌子中毒了吗?”
大家这才观察到他的异样,林采薇离得近,转头被他吓了一跳。
很像急性荨麻疹,而且他面色也有些泛红,像发烧了一样,比刚来的时候虚弱很多。
她忙倾身询问:“陈霁和,你还好吗?”
陈霁和眼睛还算清亮,人还是清醒的,只是脖子发痒的厉害,“我没事。”
“要不要找老师啊?”
“找老师有什么用?找医生。”
“附近好像有诊所的。”
……
大家七嘴八舌的出主意,一副生怕陈霁和交代在这了的担忧。
“我们送你去诊所。”林采薇提议说。
陈霁和垂眸看着她眼里确切的担忧,语气里有一丝不以为意,“不用担心,只是过敏,我没有那么严重,吃点药睡一晚就好了。”
“你对什么过敏?”
“海鲜。”
林采薇震惊的睁圆眼,“你海鲜过敏怎么还吃鱼呢?”
她赶紧一把夺过他手里剩下的那一半鱼丢到一旁。
她真不知道陈霁和这是傻还是单纯,平日里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连自己海鲜过敏不能碰鱼都不知道。
“你很喜欢吃鱼吗?”
陈霁和还没回答林采薇的问题,背后有人回道:“他喜欢个屁,因为海鲜过敏,下水捕鱼捞虾都不敢。”
难怪下午大家兴致勃勃的捉鱼的时候,陈霁和坐在岸边只是看着别人玩,她当时还以为他嫌弃会弄脏衣服。
不曾想是这层原因。
抢答的是骆祁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两人身后。
七班的篝火就在九班隔壁,他本来百无聊赖的在玩手机,看见陈霁和走到九班那里,甚是鄙夷这个坠入爱河的兄长。
哦,应该是单方面坠入爱河。
接着他眼睁睁看着他吃下了林采薇递过来的烤鱼。
惊得他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被恋爱脑控制的男人果然很可怕。
毕竟他这位亲爱的哥哥无敌挑食,讨厌吃的东西一口不会吃,尤其是海鲜,小时候他闻到鱼的味道就想吐,人家都说吃鱼有利于长身体,曲艺宁第一次逼着他吃鱼,结果被鱼刺卡住了不说,还得了全身急性荨麻疹,此后全家再也不敢让陈霁和吃鱼了。
想到这,他咬牙切齿的用膝盖碰了碰陈霁和的后背,“你还好吗?为爱冲锋的勇士?”
陈霁和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脖子,“没事。”
骆祁川蹲下来,恨铁不成钢,“你这叫没事?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急性过敏还是挺严重的,陈霁和的脖子一片红,因为他肤色冷白,此刻脸也红的明显,但他还是挺气定神闲,“过敏而已,你没有过敏过吗?”
提起过敏,骆祁川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到高二上学期开学不久,在校门口被林采薇用花揍的事,把他整进医院好长时间,罪也受了,脸也丢了,罪魁祸首还把他哥拿下了,现在成了第二个因为林采薇过敏的人,此时竟然还傻啦吧唧的在这里维护她,对自己夹枪带棍的。
骆祁川气笑了,“我可没有到对过敏原看一眼都冒冷汗的程度,更不会为爱吞花,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倒是能给你收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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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回去。”
听到骆祁川说的这么严重,林采薇连忙扶住陈霁和的胳膊,“我带你去诊所吧,万一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骆祁川加重声调:“别问他了,快去吧!”
几个人一下手足无措的忙碌起来,徐今禾去跟小老板打听诊所的位置,得知就在民宿两百米处,林采薇扶起陈霁和,赶紧往诊所的方向走。
陈霁和个头起码一米八八,少年看着挺清瘦的,但是衣服下全是肌肉,堪称身强体壮,林采薇扶着他,得出老大力气才能稳住身体。
走出一百米,已经累的浑身是汗。
陈霁和好像开始意识涣散了,他身体的绝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少年一只胳膊搭在林采薇的肩膀上,林采薇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另只手扶着他的腰,害怕他晕倒在半路,还尝试跟他说说话,唤醒他的意识。
“陈霁和,你上一次过敏是什么时候啊?小诊所管用吗?不然我打120,送你去医院吧?”
因为距离过近,鼻腔里都是陈霁和平日身上的气息,那股好闻的冷香和他的声音混合,在夜里的凉风下,好像还掺杂了一点不清醒的迷糊感,“上一次……大概是五六岁的时候吧,我不记得了。”
千辛万苦,总算把人扛到诊所。
林采薇累的直喘气,把人放下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怎么没让其他人把陈霁和扶过来的?
一着急,就不管不顾的带着人往这里跑。
诊所的医生是个口碑很好的老人,据说之前是市里三甲医院的。
他这边药材很全,诊所里面还有一个让病人躺着的小隔间。
林采薇把他扶到隔间的病床上躺着,站在他身侧,很着急的让老医生来看看陈霁和的情况,生怕他下一秒就症状恶化。
医生只看了一眼,这种急性过敏症状最好打吊针,不然明天可能没办法见人。
吊瓶拿来之后,他熟练的给陈霁和扎上吊针,又查看了一下他的脸和脖子,安慰林采薇:“没事,他这种情况看着吓人,实际上没有那么严重,今晚挂完水应该就差不多了,不放心的话,明天再来一趟。”
林采薇舒一口气,“谢谢医生。”
此时,徐今禾他们几人还有骆祁川才慢悠悠的赶来。
看见病床上的陈霁和,小心翼翼的问道:“陈霁和,你没事吧?你们班主任常老师说要是严重的话可以让小老板送你去市里医院。”
陈霁和摇头,淡声说:“没事。”
声音听着有点虚弱。
他这副样子搞得林采薇更愧疚了,虽然不是自己硬把烤鱼塞到他嘴里的,但是怎么说,鱼是她捉的,又是她烤的,好像就不太脱得了干系。
骆祁川看似丝毫没有作为弟弟的关怀,凉凉道:“散了吧,这不好好的吗,哪有那么夸张。”
林采薇弯腰凑近病床上的陈霁和说道:“你要是不舒服,就及时说。”
看见现场一片平和,他们好像也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徐今禾:“那我们先回去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陈霁和点了下头。
众人这才陆陆续续从诊所离开。
狭小的空间因为他们的到来显得逼仄无比,现在人潮褪去,一下又空旷出来。
林采薇也准备走,陈霁和突然睁眼叫住她:“林采薇——”
“怎么了?”
“你走了我怎么办?”他眼眸低垂着,密实的睫毛在下至处投下一小片小小的阴影,露出从未有过的一丝脆弱。
这副样子倒是真显得林采薇是个丢下病人的始乱终弃之人。
她赶紧回到原地,“我以为你想休息了,留下来怕打扰到你。”
“哦,”他说,声音也有点委屈,“那我要是突然不舒服了怎么办。”
林采薇把远处的木凳搬过来,坐在他床边,“那我不出去了,就在这里陪你挂完吊针,可以吗。”
他“嗯”一声,鼻音里有一点得逞的小小得意。
可是林采薇这么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啊。
况且陈霁和好像睡不着,林采薇就看见他长长的睫毛时不时抖动一下。
窗外虫鸣声阵阵,林采薇撑着下巴,自己反倒有点困了。
长期生活在城市里的孩子第一夜未必能适应乡野的环境,林采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主动问道:“你要是睡不着的话,我们聊聊天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