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黄然攒的丰厚的压岁钱,林采薇周五之前报了研学的活动。
这五天时间,学校安排的住宿是四个人一个房间,可以和本班的同学组,也可以和外班的同学组。
于是,徐今禾,林采薇,朱相宜和黄然便自然而然组了一个宿舍。
上了大巴车后,徐今禾把零食从书包里掏出来,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五天不用上课,想到这我就开心。”
“可惜一个班一辆车,不允许窜班,不然应该把黄然拉过来一起的,多有意思。”
朱相宜在前排回过头说:“你应该想想回来之后又要月考又要准备期末考试,因为今年是高二下学期,暑假回来我们就高三了,所以今年暑假我们只有一个月不到的假期。”
徐今禾“啧”了声,“大喜的日子,别提那么多丧气事,现在天大的事都等回去再说,OK?”
朱相宜闭上嘴,比划了下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不提了。
听着她们在那里插科打诨,林采薇坐在里座,一边望向窗外,窗外的枝头青翠欲滴,鸟鸣不止,各个班的班主任都在忙着清点人数。
她蓦地有点感慨,觉得时间过得真快,觉得这一刻很美好。
如果时间只停在此时,该有多好。
汽车发动,随着上了高速,车里慢慢安静下来,六个小时的车程,有人戴着耳机看电视,有人听歌,还有男生在后面打游戏。
林采薇昏昏欲睡,她有点晕车,没多久,就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了。
等一觉醒来,已经快到目的地了。
陆陆续续有同学睁开眼,开始收拾书包准备下车。
老梁从座位上站起来,再三叮嘱道:“下了车之后,不允许乱跑,不允许脱离队伍,除非自由活动时间,否则都不允许离开规定的活动范围,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Yessir!”
“……”
九班是体委在前面举旗,下了车之后,有一个开营仪式,基地的导师会给大家介绍当地的背景,故事,基地领导也要发布一些致辞,安全教育,公布一下行程安排。
虽然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但是大家精神都很亢奋,场馆里面一片闹嚷,第一天都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人手机丢了,书丢了,相机丢了,衣服丢了,包丢了。
七八个人来找朱相宜登记遗失物品,朱相宜火大的很。
“丢其他东西就算了,书丢了,你特么是故意的吧?”
“怎么不把人丢了呢?”
“我看你们哪都没丢,是把脑子丢家里了。”
“……”
开营结束之后,学生们都饥肠辘辘的,领导安排各个班的老师带着大家先去吃饭。
虽然杂事颇多,但一点不影响大家的激动的心情,往年的研学就是单纯参观一些红色基地,博物馆,回来之后写一堆感想。
但今年除了参观当地博物馆之外,还有体验当地非遗手工,劳动实验。
来之前,徐今禾还特意找高三的打听了一下,吃饭的时候,几个人坐在一起,谈论的热火朝天。
“学姐说,去年就是这个路线,上午‘摸鱼’,下午摸鱼。”
“什么意思?”
“上午去博物馆,听导游讲解当地历史渊源,这些也不要带脑子,随便听听嘛,回去之后写个总结,但是下午很有意思,会带我们去农田摸鱼捉虾。”
“真的啊?”
“当然。”
“那不是要下水?会不会弄得浑身很脏?”
“会啊,但是她们都说可好玩了。”
徐今禾问了一圈,“你们会捉鱼嘛?”
几个人都摇摇头。
林采薇没摇头,徐今禾凑到她面前,“采薇,你会嘛?听说还要比赛,看哪个小组抓的多。”
“一点点。”林采薇说。
果然,第一天下午,迎来了所谓了捉鱼大赛。
田里的水还算清澈,一旁从山林里哗哗流出的溪流途径农田,水流清澈见底,四周都是大家的嬉笑打闹声。
已经有急不可耐的男生一个箭步下了水,霎时间,农田里的淤泥翻起,结果趔趄了下没站稳,一头栽进田里,浑身都是泥。
大家没忍住,看见他那副狼狈样,顿时哈哈大笑。
“赶紧的硕哥,出淤泥而涂抹全身拍打至完全吸收。”
“笑死。”
男生抹了把脸,冲着岸边:“再笑打死你。”
气氛一下活络起来,大家脱了鞋卷起裤脚纷纷下入水塘里,水底淤泥柔软,很多人没站稳,一屁股坐进水中,惊叫声嬉笑声连连。
城里的孩子大多数压根没体验过农耕生活,徐今禾一手扶着林采薇一手扶着朱相宜,缓慢的在水里行走,生怕跟别人一样摔个屁股墩。
“我之前去过农家乐,但是都是和我爸在岸边钓鱼,还没下过水塘呢,这徒手逮鱼能逮住吗?”
话音刚落,面前游过一尾鱼,徐今禾刷一下松手,指着鱼刚刚游过的位置叫了一声:“快看!”
然后也不顾自己可能摔倒了,丢下身旁人的手臂,一个猛子扎过去,手一松,低头一看,两手空空。
“搞什么啊!我明明看到鱼都在那了,还没抓住。”
朱相宜毫不客气的嘲笑:“你那声音十公里外的鱼都听见了,你猜它会不会在原地等你?”
“你自己试试,真的很难抓。”
背后一阵惊呼。
几个人同时转身看过去,是旁边的水塘里,一班不知道哪个男同学抓了只巨大无比的鲈鱼。
那男生费力抓着鱼滑溜溜的身体,给众人展示,“抓到了抓到了,快拍下来!”
然而还没高兴两秒,鱼尾狠狠甩了他两个嘴巴子,冲出他的桎梏,一溜烟钻入水塘里消失不见。
因为大家都在走动,水塘的可见度变低,跑哪了压根看不见。
男生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被大家无情嘲笑。
“你抓鱼的英勇行为没被拍下来,反耳呢拍下了你被鱼抽大嘴巴子的视频作为留念,感不感动?”
“滚滚滚!!!”
“哈哈哈哈哈哈,让你嘚瑟,翻车了吧。”
“……”
自己班的笑笑就算了,旁边九班的还笑的这么猖獗。
男生扭头下战书:“笑笑笑,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比一比等会结束的时候谁抓的多,敢不敢?”
徐今禾站都站不稳了,这会儿还要强撑着跳起来迎战,“有什么不敢的!!朱相宜!答应他!!”
战火一下燃起,比拼开始。
无形的硝烟漫布在两班的鱼塘之上。
两个班的同学被激起斗志,也不怕摔倒了,杀红了眼开始找鱼,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徒手抓,还是挺有难度的。
徐今禾都摔好几次了,头发上都是泥水,此时此刻也顾不上擦一把。
其实捕鱼捉虾对林采薇不陌生,小时候她们三天两头去水塘里玩,那个时候半天能捡满满一桶的龙虾,她还被龙虾夹过手,哭的惊天动地。
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太久没玩过,也有些手生。
俯视一圈鱼塘,大家动静太大,鱼都藏起来了。
突然,林采薇猛地俯下身,用力一扑,胸前的衣服瞬间湿透,但随着她直起腰,手里多了一条正活蹦乱跳的鱼。
鱼还在拍打着鱼尾,试图挣脱,徐今禾大叫的问桶在哪里。
九班抓住这场捕鱼游戏里的第一条鱼。
“看到了吗,我们赢定喽。”
“切,这不才一条?”
“比你们一条没有强。”
“……”
王洋他们还在跟徐今禾打嘴仗,看见岸边的陈霁和也不下来,少年正定定的看着远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林采薇都捉到第二条了。
少女衣服脏兮兮的,胳膊上都是泥水,脸上也溅了星星点点的泥污,但笑的很开怀,身后的鱼塘波光粼粼,在阳光的投射下,水面如同铺了一层碎金,微风拂过,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水面在荡漾,某人的心怕也是在荡漾。
王洋走到岸边,朝他挥了挥手,“班长,下水啊。”
陈霁和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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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步,他也不是嫌弃,就是眼里有一丝难言之隐。
“你看看,人家都抓两条了,我们还一条没有呢,你让我们被她们笑话吗?”
陈霁和还在看刚刚的方向,闻言,坐在田埂的草地上,结实的双臂撑在后面,淡淡的答了一声:“哦。”
这家伙软硬不吃,王洋也只能作罢,转身继续投入捕鱼大军中。
陈霁和盘腿坐在那里,察觉到有人蹲在他身旁,他也没看。
“不知道学校为什么这两年多余增加这几个地点,弄得浑身狼狈。”是沈嘉宁的声音。
她向来讲究,看着下面的同学身上脸上全是泥水,有些费解。
“你也不喜欢这个环节吗?”见陈霁和刚刚没接话,她也没气馁,继续问道。
陈霁和仍然没看她,沈嘉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远处浮光跃金的水面,扎着马尾的女孩玩得正欢,虽然身上已经湿透了,但明显收获颇丰。
“我没有不喜欢。”陈霁和淡淡的说道。
“那为什么……”
她话还没问完,陈霁和一下从原地弹起,朝着九班的鱼塘冲去。
刚刚踩中了一块凹陷没站稳,林采薇一下栽进塘中,好在她及时稳住,但半个身子都是淤泥。
发梢也沾染上了淤泥,整个人略显狼狈。
陈霁和的动作引起一部分同学的注意,大家十分默契的看向林采薇的方向,后者已经爬起来了,不需要他去扶。
王洋凉凉的说道:“人家捉鱼很厉害的啦,摔倒都是小事,不需要你这个海鲜过敏到对鱼虾有心理阴影的人帮忙。”
-
捕鱼大战告一段落,以九班获胜收尾。
大家一个两个身上都狼狈不堪,回去民宿后,争先恐后在一楼水龙头那里清洗脸和胳膊。
水流声阵阵,林采薇在一旁等着,也不着急。她等前面同学洗好之后,才不急不忙的开始清理自己。
弯腰接水把脸上自己能摸到的污泥洗干净,鬓发湿湿的贴在脸颊上,这边民宿的住宿条件有限,洗手池是放在外面男女共用的,墙面上也没有镜子。
林采薇随手用胳膊擦干水,正准备转身离开,一旁高大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覆在她眼前。
少年洗了下手,好心提醒她,“这里没洗干净。”
他指着自己下巴的位置示意给林采薇看,林采薇重新俯身简单冲洗了一遍。
淤泥离开水里,经过一段时间的蒸发,已经干在脸上了,随手洗洗是不太容易洗干净。
他不再以自己为例,而是突然伸手,拇指在林采薇下巴上仔细擦拭,还有很多她自己意识不到的地方,比如耳朵,额角。
少年的指尖有些发烫,和女生皮肤直接接触,惊得林采薇忍不住要往后退一步。
但陈霁和没给她退后的机会,另只手眼疾手快的扶住她肩膀,温声道:“等一下,还没弄干净。”
从鱼塘回来的时候,夕阳悄然爬上天际,脆蓝的天空泛起火烧云,伴随时间流逝,晚霞的调色盘里此刻多了一抹和少女脸颊相似的绯红。
陈霁和那双好看的眼睛注视着她的脸,神态仔细又认真,像在端详一件艺术品。
黄昏的空气里蔓延附近农户做饭的香味,混合着初夏清透的空气一齐平滑的钻进胸腔。
民宿墙外的一棵油桐树繁茂生长,将一簇枝叶探进墙内,绿叶在和煦的风中哗然作响。
林采薇刻意避开他的注视,眼神飘忽的看向旁边,可能因为两人此时的距离过近,她因为紧张才会拥有平常没那么敏锐的五感,细致的看到听到周围环境里发生的一切。
她手放在陈霁和的手腕上,原本是想和他说“不用”。
等会迟一点回宿舍清理也是一样的,但是他没放开她,两人就保持了这个无比暧昧的姿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其他同学的声音,林采薇才终于反应过来,微微用力挣脱他的手。
“谢谢,差不多了,我先去找徐今禾她们了。”
她几乎是逃似的离开现场,以至于根本没心思看陈霁和的反应。
一颗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