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逐渐开始热闹起来。
楚妤经过剿匪等一系列作为,加之前任县令的铺垫,百姓终于相信了湓川县来了好官。
今日你家鸡丢了,明日我家狗跑了,一股脑地往县衙上报,楚妤让手下都挨个记下来帮忙找寻。
持续了半个多月百姓的热情丝毫不见削减。
晚上回去,楚妤只觉头晕目眩,耳朵嗡嗡直响。
江洵轻柔地帮她揉按太阳穴,“丢鸡丢狗这种小事也归县令管?”
“人都来了没有不过问的道理。不过都是小事反而是好事,若上报的都是大案,我这乌纱帽恐怕不保。”
江洵道:“只是找东西谁都可以去吧?现在县衙人手不够,明日我帮你。”
楚妤想了想,只是找东西让江洵帮忙并无不可,他的洞察力远超常人,兴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便应下了。
翌日,江洵把纸笔往桌案一搁,一撩衣袍往椅上一靠,指尖轻点桌面,眼风扫过挤在县衙的人群,“有事挨个说。”
原本闹哄哄的人群顿时感觉周遭温度下降,都噤了声,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上前。
最后一个农妇急急忙忙地跑来说是自己孩子丢了,到处都找不到。
江洵看了一眼其他人,“还有么?若是没有其他事就都回去吧,我要去找人了。”
顷刻间人群皆散去,江洵也很快把偷溜出去玩的孩子找到了。
一连三日,他都一手执着笔,一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守在县衙,没人再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县衙吵嚷,衙役们都松了口气。
楚妤也没闲着,一直在查找独龙寨背后主使的线索。
皮禄逃之夭夭,厉文元府上也早已人去楼空,显然是早有准备。
江洵炖了红枣银耳汤给她端来,“歇会儿。”
楚妤放下手中卷宗,和他一起坐在了桌边,一边搅动着银耳汤一边问道:“今日这么早就结束了?”
其实他从去的第一天就没什么人来报案,只是为了让楚妤放心,这几日一直硬等到饭点才回来。
今日一个人都没有,他也懒得再装样子,就早早炖了汤给楚妤端来。
“嗯,今日没什么‘案子’,就提早回来给你炖点汤补补身子。”
自从江洵回来后,楚妤感觉身心轻松了不少,惬意地喝着银耳汤和他说些家常话。
“独龙寨的背后之人已经有了眉目,等事情彻底了结我们去看看山水可好?南边与北边景色大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好啊,一言为定。”
楚妤高兴得太早,在仔细核对历代县令在任期间的账簿后她发觉这其中有真有假,要想把所有的账目区分开来需要很费一番功夫。
苏晚一掌拍在那一堆厚厚的账簿上,咬牙切齿道:“这群老狐狸,竟是早有准备!”
楚妤对此已有预料,“若非准备充分也不会在这湓川蚕食几十年之久,”她叹了口气,“慢慢来吧。”
楚妤和苏晚一连三日都在忙于整理账簿,连送来的饭菜都顾不上吃。
江洵在书房外皱眉看着已经凉透了但一口没动的饭菜,思索着要不要待会儿重新热好了饭直接送进去看着楚妤吃完。
这时,县丞鬼鬼祟祟地往书房走,看到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江洵吓得一哆嗦。
“江江、江公子。”
“县丞看起来有事来禀?”江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县丞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在看到江洵的那一刻还往里塞了塞,似乎怕被看到,别扭地半藏着身体。
县丞擦了把汗,“没什么,苏晚还有其他公务在身,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大人的。”
他并不知道江洵是怎么了,将他从头到脚打量地寒毛直竖。
江洵在确认他身上并无利器后道:“我去将饭热一热,劳烦您给大人送进去。”
县丞这才看到他手上还端着饭菜,“大人又没顾上吃饭呀?”
江洵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很快把饭热好递给他。
县丞端着碗敲了敲门,里面并无人回应,他看了一眼江洵,江洵示意他直接进去。
他今日本就是有事前来,若是见不到人便白跑一趟,想了想直接推门而入。
楚妤并没有被门口的动静打扰分毫,专注地圈点账簿,直到闻到了饭香才抬头。
“县丞?”
县丞后退几步看了眼门外,确定江洵已经走了又回到楚妤跟前,将她面前的账簿都拿开,腾出一小块地方放饭碗。
“这个点了,大人该饿了,先用膳吧。”
楚妤急道:“方才才对好的,我待会儿又得重来了!”
县丞摇摇头,“大人不必对账了,先吃吧。”
楚妤在他沉静的神情下冷静了下来,吃了几口后果然恢复了些精力,脑子也活泛了。
“难道说,账簿在......!”
县丞点了点头,“大人莫急。”
楚妤哪能不急,飞快地扒着饭只等着看真账簿,结果噎住呛咳不止。
县丞无奈极了,四处找水给楚妤递过去,忍不住道:“你们年轻人呐就是性急。”
楚妤顺好了气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置气,“怎么先前不将账簿给我?害得我和苏晚熬了几个大夜。”
县丞解释道:“那位江公子实在太黏人了,对您可以说是寸步不离,虽说他是您的......但我也不能冒这个险,这些人里我也只信任大人。”
楚妤并未劝解让县丞放心江洵,他在湓川几十年,自然是将湓川县放在顶重要的位置,她不能做让对方强行信任的越界行为。
“费心了,我今后会多注意的。”
书房的蜡烛彻夜未熄,江洵也并未离开,而是在书房外的树上假寐。
官府的事他不能过多插手,这个距离正好不会探听到任何官府之事,也能保证楚妤的安全。
拿到账本,楚妤也明白了为何前任县令会被那些人想方设法地拉下台。
这群蛀虫在湓川县吸血长达几十年之久,从上到下,密不透风,县令换代也不过是左手倒右手,只有前任县令是个意外。
楚妤合上账簿,看向魏县丞。
不用她开口,魏叙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他拱手后退一大步,弯腰鞠躬,几乎与地面平齐,“下官为官几十载,的确收了不少金银财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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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官愿以性命起誓,下官与下官的家人从未动用过这些不义之财!下官胆小如鼠,不敢身先士卒,只想守着自己这一官半职过完此生便好。”
“下官虽嘴上说冯大人气性够大才遭此劫难,可做官的谁不想同他那般轰轰烈烈大干一场?但下官只是一介庸才,做不了太多事,只能在冯大人出事后守好这账簿。楚大人是有目共睹的好官,是真想为湓川的百姓做实事,下官便将账簿交给楚大人了。”
魏叙将湓川的希望全部托付给了楚妤,这担子极重,楚妤怕自己教不了完美的答卷。
话就在嘴边,楚妤却说不出口,哪怕是缓和的话都说不出口。
“我定不负湓川百姓。”她说。
从王治开始,或许更早,这帮人就开始穷尽办法广纳钱财。
湓川水路发达,陆路畅通,百姓却总是赚不到可观的钱财,又找不到由头,久而久之开始放弃正路打拼,转而打家劫舍不劳而获。
虽说打劫不一定能赚到大钱,但总归比正途轻松不少,这一风气影响了几十年之深。
王治从湓川调任后短暂地在明州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去了文安县。
直觉告诉楚妤来说这其中有异样,从表面上来分析,是王治通过湓川这个中转站油水捞得过甚,背后主使怕引发猜忌让他去了不起眼的文安避一避。
可这躲避的时间太长了些,张毅在湓川被害,也能看出王治与湓川的联系从未切断,事情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因为涉及明州,楚妤不禁联想到自己家,王治从明州转去文安后不久,祝家彻底覆灭。
祝家被满门抄斩的罪责是贪墨军饷,而文安毗邻边疆……
楚妤呼吸急促,她使劲掐了一把手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证据无法将祝家的案子连起来,得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定罪与独龙寨勾结的官员,好救冯县令出来。
“你可知冯县令现在如何了?”楚妤问道。
魏叙长叹一口气,“情况应当不算好,但应该还活着,那些人肯定发觉账本不见了,定要逼问账本的下落,但就怕恼羞成怒就把人给......”
“冯县令,冯......”楚妤喃喃自语着,“是他?”
她顶着县丞不明所以的目光,道:“他与我是同年进士出身,他是榜眼。若我没记错应当是世家出身,虽说冯氏如今不如其他世家,但保住性命应当不成问题。”
魏叙闻言也松了口气,“老天保佑好人命久。”
楚妤写好了奏疏后又将账簿手抄了两份。
她本想亲自进京上疏,或是让苏晚进京,思来想去只是按章程将奏疏递了上去。
日子过得飞快,距离重阳节没有多少时间了。
祭祖是这一日子的重要活动,楚妤脱不开身,便托了苏晚去买祭祖需要的东西,洛白出门去买备用药材。
晚些时候,江洵带回几盆翠菊,有白有粉,很是好看。
于是楚妤闲暇时便照顾这几盆翠菊,但养花几人没什么经验,经常发现缺这少那,苏晚也常出门采买。
重阳节前一日,一群不速之客将湓川围了个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