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养戾 > 32. 生辰
    金秋盛会持续三日。

    八月十五,江洵天刚亮就起来试衣服。

    原先他并不愿意在穿着打扮上费功夫,衣服的样式也简单,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衣服高度相似到洛白以为他不爱干净,从不换衣裳,为此嫌弃了很久,吃饭走路都不愿意与他一起。

    从与楚妤重逢后,他先是去成衣店试了许多,找出最适合自己的款式,一口气定做了十几套衣裳,也在成衣店买了几件,每日的衣服都不重样。

    他怎么试都觉得不满意,就抱着衣服去了洛白房间。

    洛白的房门被一脚踹开,他挠挠脸翻了个身继续睡,下一刻感觉自己身上一重,几近窒息。

    “救......救......”

    江洵拿开了衣服放到床尾,丝毫没有扰人清梦的愧疚,“帮我看看今日穿哪套合适。”

    洛白顶着鸡窝头,看着满面红光的江洵只想骂人,他也确实骂了,“你有病吧?”

    江洵难得的好脾气,“你品味好,按照在清凉寨的水准来就行。”

    洛白这才脸色缓和了几分,“你先试,我来看看。怎么的,今儿什么日子,你和楚姑娘要出门?”

    “嗯,阿妤让我和她一道过中秋。”江洵满脸都是期待,还有些羞涩。

    毕竟这是他认清自己心意后和楚妤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期会,他兴奋地一连几日都在想这个事,只盼着八月十五早点到。

    洛白本来还在认真帮他选衣服,听完后眼睛一瞪,“你的意思是你们两个要单独出去过中秋?那我呢?这种团圆佳节留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赌气地把手头的衣服丢回床上,身体一倒,背对着江洵表示自己很气愤。

    “当然不是,晚上回来大家一起吃饭。”江洵回忆起楚妤那日的状态,怎么看都是有事瞒着他,“阿妤看起来有心事,她不愿意说,我只能尽力让她开心些。”

    洛白支起了一只胳膊,“团圆佳节许是念起了家人,楚姑娘和我们不一样,她小时候是有家里人陪着的,感触格外要深。”

    江洵看他开始帮忙分析,道:“你不生气了?”

    洛白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我可没那个闲工夫生气,听说一个有名的算命师傅今日要来湓川,我待会儿去撞撞运气。”

    江洵:“......”

    江洵挑好衣服后回了自己住处,收拾好后从衣柜中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檀木盒,里面装着一枚乌木银丝簪,花纹精致繁复,是他为楚妤准备的及笄礼。

    他离开的那年楚妤正十五岁。

    原本江洵并不知道何为生辰,何为及笄,是在被恩公救了之后,恩公将救他的那日定为了他的生辰,大家一起为他庆生。

    除了他,恩公收养的每个孤儿都有自己的生辰,大家生辰那日都很热闹,可他与楚妤生活在一起时从未听她提起过自己的生辰。

    而他呢,偏偏在她重要的及笄那年离开。

    江洵并不知道楚妤的生辰在哪一日,他从有了生辰的概念后就开始给楚妤准备从一周岁开始的每一年的生辰礼。

    这只乌木簪是他请了有名的师父耗时近一年的时间打造,作为楚妤的及笄贺礼,只等着有机会将东西送与她。

    今日过节,送礼应该不算奇怪,江洵心里这样想着,把檀木盒小心收入怀中。

    楚妤今日也醒得很早,罕见地穿了一套鹅黄色衣裙,整个人看起来明亮又柔和。

    她今日稍作妆点,在系着风铃的树下等待江洵。

    江洵没有让她等太久,往日永远一身沉黑劲装的他,今日内里虽依旧是墨色窄袖衣,肩头却松松披着件胭脂红薄纱广袍,长发用赤玉簪束起,更衬得他面如冠玉。

    楚妤眼睛一亮,“阿宁穿红色真好看。这样才对嘛,年纪还小,该多穿些鲜艳的颜色。”

    江洵本被她晃晕了眼,听到后半句心凉了一半,紧抿着唇,“我不小了。”

    楚妤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楚妤看了看他身后,“洛公子呢?”

    江洵道:“他今日有事,不和我们一道,晚上也不一定有空。”

    他早就知道楚妤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苏晚有事在身这几日都不在,县丞在家陪妻儿,就只剩下洛白。

    但洛白生性不羁,也不注重过节,江洵就没想过他会和他们一道,今晨本以为他是初来湓川一时兴起想要过节,果不其然他在乎的另有其事,江洵便顺理成章地将过节变为二人的期会。

    江洵都这样说了,楚妤也不好多问,两人肩并肩走在街头。

    楚妤对街上的一切是感到新奇的。

    小时候不常出门,偶尔出门家里人也怕街上人多出意外,常常是由哥姐带她去郊外。

    郊外的风景秀美,姐姐陪她看书,哥哥逗趣两个妹妹,她鲜少感受到人间烟火气,再后来她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纯粹地感受人间烟火。

    也许是靠近明州的缘故,也许是阿宁回到了她身边,她竟是在这从未来过地界感到片刻松懈。

    湓川因为金秋集会后紧接着中秋节,热闹达到了顶峰,还有不少他乡的街头艺人来此赚赏钱,街上的物件也是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楚妤看着欢呼的人群,不禁莞尔,“再过些时日,湓川应该可以就归于正轨了。”

    “是啊,”江洵微微斜着身子轻撞了下她的肩头,“楚大人功不可没。”

    “贫嘴。”

    “分明是实话。”

    那日江洵见楚妤一直在看兔子灯,今日便买了一个给她。

    “还有其他样式,要不要挑挑?”

    楚妤摇摇头,“就要兔子。”

    家里曾经养了一只兔子,是在她出生那日有人送来的,非常乖巧,从小和她一块长大。

    后来兔子寿终正寝,她思念得紧,平日只要家里人看到什么兔子模样的物件都会买回来带给她。

    而兔子灯,是家里出事前她收到的最后一样兔子礼物。

    他们一起买了不少东西回去,还有一壶桂花甜酒。

    “月饼要什么馅的?”江洵看着买回来的食材陷入了纠结。

    “除了花生,其他都行。”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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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江洵仔细回忆了一番,家里确实没出现过花生。

    他扬了扬眉,“楚大人从小看着就是大人模样,竟也挑食。”

    楚妤撇撇嘴,“人无完人,我都这么厉害了,没点缺点怎么行?”

    江洵记得楚妤不爱吃太甜的,馅料的甜味调得比较淡,入口清甜却不会发腻。

    楚妤还尝试着做了肉馅的月饼。

    “如何?”

    江洵咬了一口,好半天也没咽下,最后终于下肚,委婉地说道:“要不以后还是不尝试新做法了?”

    楚妤也拿了一块尝,口味很新奇,倒也不难吃。

    晚些时候洛白回来了,还带了烧鸡和卤味。

    月饼刚做好还没凉,楚妤招呼他坐下,“洛公子回来了,刚做的,什么馅料都有,快尝尝。”

    做的不多,洛白每个口味都尝了,和江洵截然不同,他最喜欢的是肉馅。

    楚妤很开心自己的厨艺有人喜欢,“看来以后月饼每个样式都要准备几样。”

    江洵一万个不愿意,“他过两年就成家了,不用特意给他准备。”

    洛白给了好友一个白眼,“成家归成家,还不许我来蹭个饭?”

    一顿饭就这样热热闹闹地过去,洛白习惯早睡,没多久就去歇下了,只留下楚妤和江洵两个人坐在院中饮甜酒。

    月色正好,楚妤看得专注。

    “谢谢你们今日陪我。”

    “不能算陪,我们是一家人,一起过节天经地义。”

    楚妤轻轻地“嗯”了一声,饮了一口酒静静地看着杯中倒映的圆月,“我先前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我家里人都过世了,对一切都感到索然无味,也不愿再过生辰。我不愿过,竟也忘了给你过,我听洛公子说,你的生辰定在了十月初十,我以后不会再忘了给你庆贺。”

    江洵从怀中拿出早早备好的檀木盒,“那阿妤的生辰是在哪一日?”

    “就在今日。今日算是我八年来过得头一回生辰,所以谢谢你们。”

    楚妤说话时视线转向了江洵,正巧他打开了檀木盒露出里面的发簪,她怔愣住久久说不出话。

    江洵笑笑,“幸好我一直带着这个。我当初那般不懂事,偏偏要在你及笄那年离开,阿妤若是不嫌弃,便收下吧。”

    他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玉雕兔子,“那日我见你一直在看兔子灯,料想你喜欢,便雕了一个,有些粗糙,阿妤莫要见怪。”

    他将发簪和玉雕一起递过来,“生辰快乐,祝愿阿妤岁岁平安、长乐无忧。”

    楚妤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痛快地哭一场了,豆大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砸入了酒杯,水面泛起了阵阵涟漪。

    江洵很怕她哭,也很欢喜她愿意在自己面前释放情绪。

    他知道她经历了太多,但性格使然,不愿意将那些遭遇说出口,很少有宣泄的时候,很多时候他都怕楚妤憋出个好歹来。

    楚妤趴在自己膝头失声痛哭,江洵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头,让她把自己的肩膀作为支撑,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

    “以后都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