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养戾 > 29. 垂怜
    “的确安息了,”江洵坐直了身体,压低声音靠近他,“你也快了。”

    他起身欲走,石魁忙拉住他的衣服,在冷飕飕的眼刀下又讪讪松开手。

    “我再给少侠一千两,不,三千两做补偿!只要少侠愿意护我性命。”

    江洵停了脚步,但没再坐回去,“你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石魁长叹一声,“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我只觉分配不均提了意见,岂料他们竟是直接想要我性命!幸而少侠出现才让我没有不明不白死在那杀手刀下。”

    江洵没那么好糊弄,能闹到这个地步的定然不会只是分赃不均一个缘由。而他先前意外了结的杀手与他同出一门,对独龙寨背后的人已经猜出大概,不论石魁有没有说实话,朝这个线索查下去总没错。

    “至于少侠的故人因何得罪了他们我也不甚清楚,只说了让我确保杀了他那批官银就是我的,上头追查会有人解决。”石魁满脸懊恼,“真是信了他们的鬼话,如今钦差都招来了,我也活不成了。”

    “所以,你就破罐子破摔,想要同归于尽?”江洵淡声道。

    石魁连连摇头,“钦差一时半会儿还攻不进来,若是真炸死了他们,明日军队就会踏平我独龙寨。”

    江洵心道这人倒是不傻。

    “炸药是运来了,但我都给丢河里去了,里头埋的是装着土的假药包。少侠若是不信,我让我手底下的人从那块地走一遭就知道了。”

    江洵抱臂斟酌着开口,“可你一日在山寨,就总会有仇家寻上门,我总不能日夜不睡觉只守着你吧?”

    石魁看了看门外,示意江洵靠近将声音压得极低,“我已找好了逃脱路线,少侠只需护送我离开这湓川。”

    江洵扬眉,“独龙寨的其他人呢?”

    石魁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这些年我对他们够好了,不愁吃不愁穿,仇家找的是我又不是他们,不打紧。”

    江洵嗤笑一声,找的是他不错,但若是找不到人,独龙寨其他人被抓起来逼问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这仇家仇家的,总得告诉我你仇家是谁吧,不然这笔生意怎么做?”

    “我不知他上头的人是谁,平日就只与厉......”

    话还没说完,江洵一把抓住石魁的肩膀往后扔去,石魁惊魂未定,江洵挡住来人的致命一刀。

    杀手不知从何而来,这场面吓得石魁差点尿裤子。

    “多谢少侠,多谢少侠!”

    石魁连滚带爬地朝外走,打开门却发现外面也打成了一片,让他硬生生止住脚步。

    楚妤对着石魁喊道:“石魁,你做什么?让他们收手!”

    石魁却傻了眼,“我、我没让他们动手啊!老二,你做什么!”

    可根本没人听他的,方才问楚妤身份的那人狞笑道:“石魁,你就老老实实送死去吧,日后独龙寨自由我来掌管!”

    楚妤见他们没有因为石魁的出现分散注意力,惊觉上面也出了事,“阿宁!”

    江洵朝外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从天而降的杀手与他僵持着。

    杀手面戴青鬼面具,浑身遮得密不透风,这是血衣阁天级杀手的装扮。

    整个血衣阁天级杀手屈指可数,江洵并不知在他走后有没有新人升上来,但一交手就知道来人究竟是谁了。

    两人很熟悉彼此的招式,而石魁一直躲在江洵身后,来的杀手根本找不到杀他的机会。

    杀手也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落败,反手用霹雳弹炸开朝楚妤那一侧的墙壁,躲开江洵的攻势朝背对他们的楚妤丢出暗器。

    江洵踹飞木桌挡下,可杀手趁这个空档直朝楚妤而去,他立马飞身赶往楚妤身边。

    岂料这是个假动作,杀手轻笑一声,仗着自己的速度优势,侧身朝石魁丢出一枚暗器,随后便逃之夭夭。

    独龙寨的人已被活捉,江洵去查看石魁的伤势,飞镖正中他的喉咙,石魁再说不出话。

    楚妤也赶去查看石魁的情况,急道:“洛公子说他擅医理,现在我们快回去找他!”

    江洵摇摇头,“飞镖有毒,这毒无药可解。”

    楚妤把住石魁地衣领问道:“和你勾结的人是谁?”

    石魁说不出话,只嘴唇不断蠕动,楚妤根据他的嘴型辨认,“主、簿。”

    再然后,他就咽了气。

    从独龙寨叛变的人里没有问出有用的东西。

    内贼很谨慎,每回来见石魁都是乔装打扮过的,只与石魁单独说话;而独龙寨二当家也并不知晓来的杀手的真实身份,之所以叛变,也只因杀手要他与自己里应外合,拦住其他人。石魁死后二当家理所当然会成为独龙寨的新主人,于是轻易应下,将今晚石魁的人都换成了自己人。

    苏晚去过县衙之后来报,行五和行六一直在屋外蹲守,主簿做了替身让他们以为自己一直没离开过,实则早已从密道逃走。

    江洵道:“方才杀手来的时候石魁没来得及说完话,只说了一个‘厉’字。”

    “厉?”楚妤只觉奇怪,“可是方才快咽气时又说了主簿,现任主簿姓皮并不姓厉。”

    她忽而想到什么,“苏晚,你说现在的主簿更换过,原先的主簿姓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县丞道:“姓厉,叫厉文元。”

    众人齐齐看向县丞,县丞已没了原先胆小怕事的神态,脸上只有疲惫。

    “皮禄算是厉文元的门生。厉文元身体不大好后就没做主簿了,有什么事都是交代皮禄去做。”

    苏晚眼神凌厉,“他们对外勾结的事你都知道?”

    “我如何能不知道?可知道又有何用,新来的县令大人没多久就被他们设计革职了,我一个小小的县丞又有什么办法?”

    县丞尽显老态,“楚大人前途似锦,湓川的烂摊子不必再理会,等剿灭了独龙寨就回去复命吧。”

    楚妤接下来的时日有条不紊地指挥剿匪,存活近二十年的罪大恶极的山匪团伙顷刻间化为尘土,余下的数个不成气候的土匪很快也被清理。

    忙活了近一月,湓川的匪患终于基本清理完毕。

    楚妤写信给朝颜,言明凶手已经伏诛,只是幕后真凶尚需一些时日调查,请朝颜原谅她的无用。

    之后楚妤自请留在湓川,暂不回京。

    县丞知道后险些惊掉下巴,“楚大人,您大好的前途不要,留在湓川做什么?”

    楚妤也没多做解释,“不做什么,独龙寨背后的人没有查出来,本官心里不舒坦,若实在查不出来再回去也不迟。”总归帝京有她没她都一样,不如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她都想好了,湓川如今需要人彻底治理,新调来的县令若是存有其他心思她和原县令所做的努力都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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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不如自己留下。

    更何况湓川离明州很近,她可以随时去调查祝家的事。

    她对苏晚道:“我已写信给费青元,他如今已是翰林院侍读,常伴驾左右,给你安排个好差事不难,比跟着我不知强上多少。”

    苏晚紧抿着唇,“属下不回去,大人分明清楚,帝京根本没那么好。”

    楚妤态度却很强硬,“再不好,也比跟着我好。”

    “如何能与大人比?”苏晚急了,“这湓川什么人手都没有,总不能总与周大人借吧?也不能总让连个正式身份都没有的江公子帮忙吧?大人需要帮手,我得留下。”

    楚妤却道:“谁说我要阿宁一直帮我了?他是要有自己的去处的。”

    江洵一直在门外等着她们说完话,听到这话愣了好一会儿。

    两人在书房争执不下,最后苏晚只丢下一句“反正我不走”就推门而出。

    “江公子,你有事来找大人?”

    楚妤看向门外,江洵的脸被大片阴影遮住,看不清神色,只略点了点头。

    见江洵进来把门关上,楚妤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敲门?”

    “没有很久,饿不饿?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楚妤弯了弯唇角,“你还记得。”

    “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楚妤和他并肩朝外走,和他说着家常话,“等朝廷的调令下来,我就要留在湓川了。这几年的口味重,这儿的饭菜有些吃不惯,打算找个会做北方菜的丫鬟。”

    “不用,你爱吃的菜我都会做,你想吃的菜我会学,而且不要钱。”

    楚妤被他逗笑,“那自然是极好的,但你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怎好一直麻烦你?”

    江洵停下脚步,“为什么现在会觉得是在麻烦我?”

    楚妤也跟着停了脚步,“什么?”

    “我们不是家人吗?家人一起吃饭不是很寻常的事吗?”

    “是很寻常的事,只是......”

    “只是什么?我现在连顿饭也做不得?”江洵看着楚妤的眼睛,分明在生气眼里却全是委屈,“大人当初莫不是在诓我?说什么今后我们便是一家人,只因我除了籍,如今连大人身边也留不得?”

    楚妤终于反应过来方才和苏晚说的话都让他听到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与大人素不相识之时,大人花去家中大半银两将我买回来,对我悉心照料,我知不管当时换作任何人大人都会这么做,可我不甘心。”

    “我比那时候更有用了,可以帮大人分担更多,为什么不可以得到大人与众不同的垂怜?”

    楚妤被震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垂怜......”

    “我需要!我需要时时刻刻待在大人身边,听到大人说话,看到大人的笑容,我需要的。”

    江洵缓缓抬手,拉住楚妤的衣袖,两人的距离被拉进,他委屈又无助,不自觉去寻找楚妤的肩膀做依靠。

    他靠在楚妤肩头,楚妤并没有感觉沉重,脸侧被他的头发轻轻扫过,有些发痒。

    “大人,我的处境没有比从前好多少,还是有很多事情都不懂。是大人将我买回来的,除了大人这里我没有去处,别赶我走。

    “我无知、莽撞,再多教教我好不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