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翻动着扑克牌,一张张划过,下意识地在心里默念着数字。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五十四。
一共五十四张牌,整整一副扑克。
我的目光扫过桌子一旁,那张从身后抽屉里被我拿到的单牌——黑桃6。
它的背部花纹,与这幅扑克一模一样,都是简单的几何纹,材质摸起来也差不多。
但它并不在我手里这摞牌中间。
换句话说,它并不属于这副扑克。
那么,这张牌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背后的抽屉里?
又为什么刚好是我记住的那张,黑桃6?
主持人站起身,面带微笑:“好了,我想您已经明白了。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去吧,不然家里人会很着急。”
“不,我还没明白,您先别……”我的话还没说完,主持人就背过身去,快步回到了后台。
店内变得空荡荡的,我只好拉着小宝离开。
路过门口时,我抬起头,意外发现柜台上有一只招财猫,亮着一双诡异的绿眼。
“欢迎下次光临!欢迎下次光临!”
猫播放着送客的机械音,眼里的绿光一闪一闪。
……
刚回到别墅,季沉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看来公司的事情并不好处理:“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给你打电话一直不接。”
他给我打电话了吗?
手环里的确有未接电话的记录,但我没有听到任何铃声。
“嗯……路过一家桌游店,小宝感兴趣,就带他进去玩了一会。”
我搪塞着,希望他没有发现异常。
季沉屿的确没有发现异常,简单地应了一声,就挂掉了电话。
傍晚时分,我换上泳衣,再次来到海边。
既然最新版本的解释,是我被邪祟影响,才会出现层层叠叠的诡异现象。而且经过寺庙内僧人们的法事,已经祛邪成功。
那么此时的我再接触海水,按理来说,应该就不会再触发幻觉。
我打算再做一次尝试。
踏着退潮的水浪,我一步步走向海中。
水没过头顶的瞬间,我又一次丧失了对空间的感知。
脚踩不到海底,头也探不出水面,四周充斥着冰凉腥咸的海水,看不到任何边际。
却没有了窒息感,我似乎在水下呼吸自如。
海底是一片幽深的蔚蓝,没有任何活物,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海水,仿佛误入了一片死寂的深渊沼泽。
依然无法选择上浮,却能放松身体,渐渐下沉。
无需憋气,不会溺水,我的行动更加自在,心底也不再被恐慌的情绪充斥。
这片海洋似乎永远不会到底,下沉了很久,海水的颜色逐渐变成漆黑。
……像是溺在了季沉屿的眼瞳里。
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漩涡的水流束缚着身体,让我难以自由。
恍惚中,耳边传来旋律熟悉的歌声。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然后,我看到了散落的玻璃碎片,浸泡在海水中,流光溢彩。
先是零星几个,再往下沉去,就能看到更多,随着洋流上下起伏着。
……这东西很眼熟。
那天我的发带,我失而复得的发带,就缠绕在其中一个碎片上,被带上了岸。
这些究竟是什么?
我拾起一片,光芒缠绕在我的手腕上,却没有任何反应。
沿着玻璃碎片,我继续下潜。
接着,沉寂的海水下,慢慢浮现出一个硕大的钢铁轮廓。
视野渐渐清晰。
——那是一辆汽车。
价值不菲的豪车,漂浮在海水中央。玻璃窗被打破了,碎片源源不断地从车内涌出,散落在海水中。
让我想起那天,用酒瓶砸碎的Z先生的车窗。
所以这些碎玻璃,其实是车窗碎片?
透过黑洞洞的破碎的窗口,我向车里看去。
一股寒意从头到脚摄住了我,让我浑身上下都颤抖了起来。
我看到了我自己。
女人闭着眼,身穿一件黑色的大衣,被夹在副驾驶和安全气囊之间,已经没了气息。
长发散在水里,仿佛一株漂浮着的海草。
是幻觉?还是记忆?
刘姨说过,我曾因为嫉妒沐珂珂,开着车将她载到海边,想把她扔进海里。却因为天气原因,连车带人一起栽了进去。
这次事故后,我的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沐珂珂住进了疗养院。
是当时的记忆重现吗?
我对这件事几乎没有印象,却在这里看到了具体的情景。
玻璃碎片越来越大,光芒也越来越亮,仿佛一台台放映机,开始闪烁不同的景象。
都是我经历过的事件,有学生时代的过往,也有婚后的记忆。一个又一个的碎片交织着,与这片海水融为一体。
有些清晰,有些模糊。
直到最后,脚底踩上柔软的海沙。
水中央出现了一扇门。
我缓慢走过去,按下门把手,迈进门内。
下一秒,视野一片漆黑。
走廊昏暗而幽长,如同怪物的喉管,一眼望去深不见底。无数房间门规律地排列在两侧,平行伫立着,如同镜像的倒影,又如一排整齐的数列。
似有所感,我僵硬地回过头,看见了一把散发着幽幽红光的锁。
刚刚,我是从这里,通过密室的门,回到了别墅吗?
上一次我绞断这把锁,打开密室门,进入的场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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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片海滩。
尽管谢医生告诉我,那一切都是催眠治疗的梦境,但那些记忆,此刻在脑中格外清晰。
密室连通着海滩,海底又连通着密室。
莫比乌斯环?
我回到主卧。落地窗外阳光灿烂,海鸥飞舞,海水蔚蓝。
时间也有异常,我潜水时分明是傍晚,现在却已经天光大亮。
依靠唯物主义,已无法解释我身上发生的一切。
我真的开始相信季沉屿的说辞,也许是撞邪,应该多去庙里拜一拜。
此后的几天,我常常再去深潜。
我重新爱上了游泳,这种永远不会溺水的感觉,实在让人着迷。
每次潜入水下后,好像失去了实体,成为一滴水,或者是浸泡在海水中的一个灵魂,只有无边无际的肆意与自由。
过了多久?记不清了。
我又一次看到了那些碎片记忆。
它们像一个个被封在玻璃片中的影子,我只能看到轮廓,却无法触及。
但越来越清晰。
在那其中,我看见澳大利亚灿烂的黄金海滩,特罗姆瑟夺目的极光。
新西兰皇后镇的长桥上,我一跃而下,激动的尖叫声响彻卡瓦劳峡谷。
然后解下安全绳,在顶级游轮中享受我的晚餐、温泉,与狂欢派对。
……我应该是出过国的,这些记忆的细节,都如此真实。
但那些,大约都是青春的泡影。如今我是幸福的主妇,我和季沉屿感情很好,他花了两个亿为我举办婚礼。
然后我生下一个可爱的孩子,整日沉浸在贵妇圈,成了年纪轻轻就让人羡慕的季太太。
我们已经和解,哪怕我又通过密室回到别墅很多次,他也没再追究。
渐渐的,我开始接受生活中的异常。
或许跟季沉屿关系不大,只是这栋房子,或者是这片海,藏着一处空间混乱的坐标点。
而我刚好邪祟入体,八字薄弱,常常卷进其中。
一天又一天,我几乎不再出现幻觉,诡异的事越来越少。
因为按时吃药,头脑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混沌,我开始重拾一些数学计算。
甚至有些忘了,最初困扰我那么久的怀疑与恐惧,到底是什么。
除了偶尔会做梦。
那是一些光怪陆离的梦。一片雪白的世界,我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世界正中央,不能言语、不能行动。
又或是诡异的一片漆黑,阴冷包围着我,我沉浸在其中,孤立无援。
直到——
某个深夜,我再次回想起,水下的那辆沉寂着的豪车,和我当时溺水的躯体。
像是一道闪电劈中头顶,我猛地反应过来,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这个发现,让我这些天建立起的安全感,全部化为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