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菲切尔之鸟 > 19. 求救
    “障碍就在于他已经结了婚,罗切斯特先生,有一个现在还活着的妻子……”

    “他撩起遮住隔壁的帷幔,解开门锁,露出了第二道门。随后,他又打开了这道门。”

    “在房间的那一头昏暗的阴影里,有个身影在来回跑动。那是什么,是人还是野兽?”

    我翻过书籍的下一页,慢慢地读出声来:“……它却穿着衣服,一头浓密的灰白头发,蓬乱得像马鬃似的,遮住了它的头和脸。”

    “她。”我重读了一遍这个字眼。

    目光从书页上扫过,我却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故事上。

    那天的最后,我还是推开了季沉屿,趴在车窗前吐了十分钟。

    他的脸色不太好,深深地看着我,半晌坐起身,整理好衣服。

    然后用力捏了捏我的下巴,沉默地平复片刻,开车回了家。

    晚上,21点整。

    我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凝视着窗外的退潮。

    别墅外一片漆黑,唯有台灯隐约的光亮,照出窗外的一小片视野。

    光线之外,浓稠的夜色如同宣纸上的墨痕,又如看不见底的深渊。

    黑暗中的一切都是未知,隐约中,我仿佛看见沐珂珂那张癫狂扭曲的脸,贴在玻璃上,用一双血红的眼死死盯着我。

    “她被锁在阁楼上,成为女巫,成为怪物,成为与天使对立的镜中形象……”

    书页上的文字跳动着,如同一个个晦涩难懂的音符。

    我下床,快步走向窗口,拉上窗帘。

    将一切未知的恐惧,隔绝在视线之外。

    “滴滴。”

    提示音忽地响起,我悚然一惊。

    手环里,张太太发来消息:[小欢儿,你和季老板的事我都听说了。]

    [唉,也别太伤心了,咱们这个圈子里,这种事其实很常见,你家季老板还算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我是过来人,说句实在话,毕竟你们有个孩子,做什么事都要想想孩子。]

    我疑惑地看着消息界面。

    沐珂珂这件事,我谁都没说,季沉屿也不是会大肆宣扬家事的人。

    不知道消息怎么走漏出去,穿到了张太太的耳朵里。

    我没有深想,简单回复:[知道了,谢谢你。]

    张太太:[诶呦跟我客气。你知道夫妻感情不和的时候,怎么解决吗?]

    [我告诉你,你就趁着年纪还小,抓紧给家里添个二胎。男人的心就拴住了,外面的小狐狸精都勾不走。]

    忽然有些烦躁,我看也没看,就把那些消息全部删除掉。

    闭上眼,就是沐珂珂。

    还有那句奇怪的话。

    那天在疗养院里,从我进门开始,每个细节,一一在我脑中划过。

    她说那句话时,颤抖地握着我的手,不停地颤抖……

    为什么会颤抖?

    她没有帕金森之类的毛病,只是意识迟钝。

    就算着急说话,也该握着我的手摇晃才对。

    为什么,只有指尖在抖?

    记忆一帧一帧在我眼前慢放。

    ……沐珂珂的指甲很长,当她握住我的手时,指甲硌在我的掌心,有些生疼。

    精神病人的力气往往很大,所以她的指甲尖颤抖时,会深深嵌入我的皮肉。

    我回忆着那时手掌的痛感。

    最开始,疼痛是密集的,后来变得稀疏,再后来又重新密集。

    频繁痛,三下。

    间隔痛,三下。

    频繁痛……

    ……摩斯密码?

    巨大的荒谬感笼罩下来,一个住在精神病院的痴傻女人,在对我用摩斯密码?

    当我反应过来这串字符的含义后,又是一阵毛骨悚然。

    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S、O、S。”

    她在求救。

    她是季沉屿的初恋女友,他始终忘不掉的真爱,在他心里有着无法比拟的地位。

    可现在住在精神病院里,向我传达信息的信息是,救我。

    ……

    新的线索出现,推翻此前一切安宁的假象。

    我推开房间门,提着夜灯,再次站在密室的门前。

    它几经变换,从普通房间,到地下夹层,再到天花板边缘。这一次,它藏在鱼缸后的墙面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我日复一日地住在这座别墅里,有心想找,总能找到。

    前些天刚和季沉屿签署“休战协议”。我用不再探查他的隐私,换取生活安宁。

    而今天,这个协议就要被我撕毁。

    他完美无缺的解释,再一次出现漏洞。

    我需要立刻确认,这间密室里藏着的东西,是否真的是他与沐珂珂的爱情证明。

    那把锁静静地挂在门上,苹果大小。

    或许我已经习惯,这一次看它,不再那样心慌,也不觉得抵触。

    剪锁钳卡住它,“咔哒”轻响,应声而开。

    顺利得出乎意料。

    我缓慢推开门,脑中闪过数个离奇念头。

    然后,看见了一片海。

    真的是一片海。

    灿烂金黄的沙滩,碧蓝清澈的海面,洁白自由的鸥鸟。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我的面颊。

    身后,漆黑的走廊幽深漫长。

    面前,普普通通的窄门里,延伸出了一整片海滩。

    如此梦幻、瑰丽,又不可思议。

    脑内出现的第一个想法是——

    这扇门,其实是通往外界的后门。它连着海滩,作为别墅的秘密通道,或是安全出口。

    但我很快否决了这个解释。

    其一,门内的海滩是黄昏时的景象,而别墅此刻已是深夜。

    其二,这扇门位于别墅二楼,高度不对。就算它通往外界,也该连接着一座楼梯,而不是直接面临沙滩。

    海水碧波荡漾。

    我在门口伫立良久,终于迈开脚步,走入门中。

    脚底陷入柔软的金沙,触感一如往常。

    灿烂的赤色烟霞浮在半空中,遮住逐渐西沉的残阳。

    回过头,来时的门已经不见了。

    天海一线,金沙无边。

    我站在广袤无垠的海滩,如同误入桃源仙境的一名渔人。

    然后,如有所感一般,我抬起眼。

    在这无边无际的迷茫中,看见一座突兀伫立的别墅,沉默而高大,寂静地注视着我。

    退潮的海浪,轻柔地拍打着小腿。

    海风微凉,我深深呼吸一口那腥咸湿润的空气,径直向前走去。

    站在别墅正门,虹膜锁的射线自动扫描我的瞳孔,发出验证通过的音效。

    “晚上好,季欢小姐,欢迎回家。”

    毫无情绪的机械提示音,在我身后缓慢响起。

    而后,没再播放背景音乐,而是陷入一片死寂。

    我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静静踏上通往二楼的台阶。

    昏暗的灯带在我脚下缓慢亮起,又在身后款款熄灭。

    一、二、三……八、九、十。

    依然是十级台阶,不多不少。

    没有刘姨,没有小宝,没有季沉屿。

    即便陈设与我所居住的别墅完全一致,却空荡而寂静,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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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废已久。

    二楼走廊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视觉都被封闭。

    寂静的漆黑中,呼吸和心跳变得格外明显。

    然后……我听到了重复的频率。

    它紧随在我的心跳之后,不快不慢,像一个如影随形的幽灵。

    ……那是另外一个人的心跳声。

    我猛地停住脚步。

    如果身后真的有人跟踪,那我突然停在这里,它一定会躲闪不及撞上来。

    然而,什么都没有,只有幽幽的冷风。

    我回过头,身后同样是一片漆黑。

    这一刻,房屋的边界似乎被模糊。

    我只是站在一片漆黑里,没有地砖,没有墙壁,没有各个房间。像置身于茫茫宇宙,或是沉溺在飘渺深海。

    方向感变得微弱,我开始分不清前后,分不清哪边是来时的方向。

    窸窸窣窣,好像有人在说话。

    想要仔细去听,却又分辨不出说的是什么。

    [滴、滴、滴。]

    智能家居出现故障,开始报错。

    优雅的音乐声随即响起,是一首旋律诡异的钢琴曲,拉扯着我的心弦。

    灯带自行亮了起来,随着视觉恢复,前方出现一扇又一扇的房间门,在我眼前缓慢铺开。

    像是生日夜许愿后,睁开眼得到的第一个礼物。

    每扇房间门都一模一样,前后左右,竖立在视野可及的任何地方。它们堵住了我的每一条出路,安静而神秘。

    浅色的墙壁,镶嵌着以各种方式存在的,扭曲的,黑白条纹的门。

    这不是我所熟悉的别墅环境。

    幻觉?还是新的鬼打墙空间?

    门上有窗,看过去却只有一片黑。不知是被什么遮住,还是内部本就如此漆黑。

    黑暗不可名状,如有实质。

    我咬了咬牙,随便挑了一间,把心一横,按住门把手,狠狠压下。

    一缕电流通过指尖,刺激我的识海。下一瞬间,耳清目明。

    门内的场景很熟悉,是宽阔而洁白的疗养院病房。

    但是显然,这并不是真实的疗养院。

    画面闪烁着噪点,仿佛一张信号不稳定的电影幕布。

    病床上坐着一个人,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却有一种感觉,这就是沐珂珂。

    她不像之前看到的那样呆滞,反而优雅、温柔,微笑着向我招手。

    她是这样清醒,温厚,看起来无所不知。

    我一步步地向她走去,坐在病床边。

    “能听见我说话吗?”她的嗓音很低,却十分和善。

    我点头:“嗯。”

    她伸出手,抚摸着我的发顶,又摸了摸我的脸颊,语气轻柔:“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我不能停留太久,只好把最关键的信息告诉你。”

    她用指尖,在我的手心里缓慢地写下几个字。

    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几个字刻入我的脑海。

    最后她说:“我一直在等你。”

    影像消失的前一秒,我想伸手抓住她,却扑了个空。

    我想问她,为什么要向我求救?季沉屿对她不好吗?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为什么她要告诉我这些?

    但来不及问出口。

    “砰。”一声轻响。

    房间门合拢,我抬起眼,一个恍惚的时间,却发现周围的一切换了布置。

    “好的,我们即将结束这段美妙的旅程。我会从一数到三,当你听到三时,就会立刻醒来。”

    “一、二、三。”

    一声响指。

    雪白的晨光下,谢医生站在催眠椅前,笑盈盈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