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修养了两个月,我办了出院手续,花了一点时间整理生活。
季氏科技CEO锒铛入狱,股价一路暴跌。父亲不得已重新上任,但他实在年迈,已经搞不懂现在的产品方向。
我彻底接管了家族企业。因为没有系统学习过,对自己的能力有清晰认知,我请了几个职业经理人,暂时把摊子撑起来。
好在能够勉强维持。
学校那边,慕恪替我请过了长假。我回去销了假,继续写我的博士毕业论文。
我很忙,繁杂的事务充斥我的生活,却让我觉得很踏实。
只是在偶尔的某个瞬间,会突然想起,记忆里那一段荒谬的时光。
毕业后,慕恪向我求婚,我没有答应。
我可以步入一段亲密关系,牵手,拥抱,接吻,一起吃饭,一起旅行。
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想再一次走进婚姻。
几年后,我们和平分手。
我又交了几个男朋友,谈的时间都不长。因为我将更多的时间,都花费在研究季沉屿留下的手稿上。
他卖给各大公司的那份模型,小世界的维持极限,最多只有几天。
但我在茧房中整整生活了十个月。
这意味着,当前市面上流传的版本,已经是过时的失败品。
他早已攻克了新的壁垒,将技术提升到了全新的层面,只是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的手稿里,标明了很多注释,就好像料到有一天,我会来阅读似的。
事实证明,他的预测准确度惊人。
三年后,第一代电子手环发布,彻底取代称霸市场五十年之久的手机。
手环采用光粒子折射原理,让信息脱离一方小小的机体,以天地为屏,空气为幕布,随时随地触摸虚拟。
五年后,脑机成功减掉了厚重的外壳,进化为耳机大小,链接更加轻便。
十年后,世界模拟器更新迭代,颠覆了感官操控的局限,真正打破了虚与实的边界。
三十八岁,与茧房最后一年相同的年纪。
我没有成为谁的太太,没有混迹在美容院、日光浴、温泉spa之间。身边围绕的,口中谈论的,也不再是八卦和家长里短。
发布会的台上,闪光灯亮成一片,下面坐满了人。
“季博士,”主持人微笑着叫我,“我们都知道,这项即将问世的技术,会为当前科技带来伟大的改变。所以,我们决定用您的名字来命名这项技术,您意下如何?”
我坦然地摇头:“这不是我的成果,我只是一个加工者。”
我没有剥夺别人专利的爱好,这毕竟是季沉屿的心血,不能因为我的翻译整理,就变成我的东西。
台下安静了一瞬。
有人举手:“那您认为,应该为它取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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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它曾经有很多名字,并不成熟的“小世界”,带着负面意味的“茧房”,现在,已经是它的第三代,也是最成熟完备的一代。
我想了想:“就叫岛吧。”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同时,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后来,所谓的“虚拟岛”风靡全球。
伦理限制之下,它始终不能如我当初生活的一样逼真,必须能让体验者看出与现实的区别。但已经足够沉浸了,它能让人在这座岛上,真切地活着。
在虚拟岛,你可以是任何人,在任何时代,过任何一种你负担不起的人生。
它代表着一个幻想,又或是一个梦境。
技术发布这一年,舆论的争吵从未停歇过。
有人说这是对人类尊严的亵渎,有人说这是逃避现实的毒药,还有人说这会让整个社会分崩离析。
支持者反驳,说你们根本不懂,它让多少人从心理疾病中走出来,让多少人与永远见不到的亲人重逢。
究竟是瑰宝,还是潘多拉魔盒。
站在当下的角度,我们无法判断,只好留给后人去评说。
退休后,我游历了世界各地的知名景点。
我的晚年肆意潇洒,走走停停,一路上看遍了那些从未领略过的风景。
直到死亡,都再也没有见过季沉屿。
【Th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