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穗见到左侧大屏幕滚动的弹幕,眼神微微一顿,她侧头看向罗青青,神色淡淡的:“罗女士难道不知道,有种赛制叫做推荐吗?”

    乔穗神色平静,漂亮圆润的眼睛里是清澈的疑惑。

    似乎是真的疑惑,罗青青怎么不知道有内推的赛制。

    罗青青闻言一窒。

    她真的不知道什么内推。

    她是知道有直播内容,想找个软柿子捏一捏整个噱头,让自己不至于淹没在人群里。

    内推?

    难道她不小心捏了个石头?

    现场助手小声跟罗青青说了句什么,她脸上心虚一闪而过,而后嘴硬:“推荐制?我练了六年才拿到参赛资格,有人靠老师傅一张纸就进来了,呵呵。”

    她说完朝镜头摊了摊手,脸上挂着无奈的表情,但声音刚好够收音师捕捉到。

    弹幕开始有人扒乔穗身份,有人在弹幕里打了一行字:“等等,这个女的好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没人在意这条弹幕。

    “你刚才说我走后门。”乔穗闻言,反而不紧不慢双腿优雅交叠。

    “我没说你。”罗青青笑了,手指绕着头发:“我就是觉得,比赛应该靠技术进来,不是靠关系。你要是真有本事,那是我想多了,不过嘛……”

    她语气里带着老江湖看菜鸟的从容:“真的就是真的,假的,成不了真。”

    “说完了?”乔穗语气很平,侧眸看她,这时候才发现罗青青皮肤油亮,脸盘有点大。

    罗青青嘴角的笑微微一僵。

    “那轮到我说了?”乔穗伸出食指:“你说我走后门,我问你两件事。第一,推荐制是不是大赛章程里白纸黑字写的合法通道?第二,你见都没见过我做菜,凭什么说我没技术?”

    罗青青没接话。

    乔穗看了眼她的眼睛:“但你刚才在镜头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录下来。如果待会儿我做的菜没有问题,你现在的言论就是污蔑,比赛比的是菜,不是资格老不老。你既然把规矩看得这么重,那也该知道另一条规矩,污蔑同场选手,我可以向组委会举报你,取消你的资格。”

    罗青青脸色变了,她瞟了一眼摄像机,嘴角努力维持笑容,但下颚的肌肉明显收紧了。

    镜头推近到她面前时,现场助手点点头,表示乔穗说得对,确实有这条规矩。

    弹幕的风向开始转向了。

    “这个大学生说话好刚啊,她是不是真有什么本事。”

    “推荐制确实是允许的,但是只有三个内推名额,质疑这个没道理。”

    “罗青青这是踢到铁板了?”

    “急什么急,等下菜端出来就知道了,现在站队太早。”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朋友们!她是那个八极拳女生!打擂台那个!三分钟KO职业选手的!!”

    “啥?是她?”

    弹幕瞬间一滞,然后被满屏问号淹没。

    但这条弹幕很快就刷上去了,暂时还没有形成声浪。

    演播厅气氛变了。

    罗青青咬着嘴唇,放下狠话:“行,待会咱们菜上见真章。我倒要看看你的菜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厉害!”

    乔穗闻言耸了耸肩:“我的目标是这次比赛冠军,不是你。”

    罗青青被人忽视个彻底,脸黑成了平底锅,好像她跟别人比较,结果人压根没把她放眼里,瞬间气坏了。

    第一组结束,第二组各就各位。

    乔穗站在操作台前,挽起袖子,系围裙,动作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每个步骤都干净利落。

    她低头看面前那只乳鸽,眼睛扫过乳鸽,脑子里一串信息自动弹出来:这只鸽是谷饲,脂肪层偏薄,肉质比预期的嫩,炸的时候油温要比平时温度更低,不然皮焦肉缩。

    别人做脆皮玻璃乳鸽靠的是反复试错总结出来的一套固定流程,她不需要,她的感觉就是天赐的能力,能看见乳鸽的品质,闻到麦芽糖和醋返鲜反应速度,手上掂量出炸到了哪一层。

    这不是玄学,是绝对信息差,厨神技在省级赛的舞台上第一次真正露出了锋利面

    乔穗开始做菜。

    乳鸽洗净,腹腔掏空,热水浇皮收紧毛孔。

    麦芽糖、白醋、大红浙醋调成脆皮水,用刷子薄薄刷一层,挂起来风干二十分钟。

    再刷一层,再风干。

    第三层之后鸽皮已经透出淡淡的琥珀色,在灯光下反着一层细腻的油光.

    她在做这一步时,弹幕还没安静。

    罗青青那边也在做乳鸽,她的做法完全不同,脆皮水只挂了两遍,但加了蜂蜜和生抽,鸽皮颜色偏深,炸出来会是褐红色。

    她动作比乔穗快,显然这道菜她已经做过无数遍了,每一个步骤都带着肌肉记忆。

    单单说卖相,罗青青确实看起来更像是老师傅。

    弹幕有人夸她基本功扎实,不愧是六年的职业厨师。

    罗青青往乔穗那边瞥了一眼,看见乔穗还在不紧不慢地倒热水,嘴角又浮起来。

    “太慢了。”罗青青心想:“比赛给的时间是固定的,她风干时间长那么久,炸的时候肯定会超时。”

    炸制环节。

    乔穗把风干好的乳鸽放进漏勺,第一锅油温一百二十度,低温浸炸,乳鸽在油里慢慢染上金黄色,皮下脂肪在低温里融化,滋润进瘦肉纤维里,视觉上的享受。

    她看着油泡的细密程度,在颜色刚好变成浅金色时把漏勺提起来。

    第二锅油温拉高到一百八十度,复炸三十秒,鸽皮在高温里瞬间收紧,表皮鼓起细密的小泡,颜色从浅金变成通红油亮的玻璃色,不是酱油的红,是鸽皮本身在高温下炸出来的焦糖红,油亮到能照出人影。

    演播厅内各种香味交杂,让人闻不出具体是什么菜传出来的香味,只觉得香迷糊了。

    但是突然一股霸道的肉香强势出现,横扫现场,直接钻进人的鼻腔,和大脑引起共鸣。

    “什么味道,好香啊?”

    “谁的菜,这道这么霸道?”

    “好像是乳鸽的味道?”

    现场一种两位选手做脆皮玻璃乳鸽,乔穗是生面孔又很稚嫩,虽身上气势沉稳,但明显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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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众人目光投向了罗青青,视线落在她的脆皮玻璃乳鸽上。

    罗青青也闻到了香味,脸色明显难看起来,这味道……

    乔穗没管别人,她控油,出锅,斩件,摆盘。

    乳鸽斩成八件,鸽胸居中,鸽腿分列两侧,鸽翅交叉在前,头颈盘在盘沿,配一小碟淮盐。整个摆盘造型对称干净,盘边没有一滴多余的油渍。

    罗青青比她早三分钟出锅。

    她的乳鸽摆在白瓷盘里,颜色偏深,皮是脆的,但有几处边缘微微焦了......她看了眼乔穗的盘子,看到那层镜面一样的玻璃脆皮时,心理咯噔一声。

    “只是卖相好。”她低声跟自己说:“鸽子肉进不进味才是关键。”

    主持人拿着话筒,对着评委和镜头道:“好,咱们现场两位女士的脆皮玻璃乳鸽都做好了,请评委们点评,在打出分数。最后分数最高的三位选手便是本次的冠亚季军,也请手机直播那头观众们猜猜看,谁的菜更好吃呢?”

    罗青青的乳鸽先端上去。

    五个评委依次拿起筷子,夹一块,互相递了个眼神,没有说话。

    顾西洲坐在最边上,面前的盘子没有动,他面前的乳鸽块卖相不差,但他只是扫了一眼,筷子没拿起来。

    工作人员小声催了他一句,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计分器亮了,两个8分,两个7.5分,顾西洲,零分.

    罗青青站在选手等候区,手攥着围裙下摆,8分不差,但不够进前三,再加上一个零分,她基本没戏了。

    弹幕开始心疼。

    “顾西洲又没吃就给了零分,心疼青青。”

    “罗青青好歹是青禾的主厨,这个零分有点冤。”

    “她会不会后悔刚才说那些话,现在全组在看,弹幕记得清清楚楚。”

    罗青青咬住嘴唇,安慰自己,自己没进前三,乔穗也不一定能进。

    轮到乔穗的脆皮玻璃乳鸽端上去。

    四个评委同时夹菜,餐盘放下时,其中一个国宴老前辈先没动筷子,而是拿起盘子对着灯光看。

    鸽皮在灯光下炸出一层均匀的气泡,亮得真能照出盘底的白瓷纹路。

    他皱眉看了足足五秒才放下盘子,说了一句:“这脆皮水挂了几遍?”

    “三遍。”旁边另一个评委看到了,替她答了:“但一般三遍容易皮厚,她这个怎么看着比一遍还薄。”

    然后他们吃了。

    不是没话说的沉默,是嘴被占满了、想说的被味蕾覆盖了的那种沉默。

    鸽皮在齿间碎开的脆响几乎从骨传导里传到自己的耳朵里,皮下一层薄薄的脂肪在咀嚼时化开,把炸脆的皮和嫩肉粘在一起,鸽肉咬下去是嫩的,但不是水水的嫩,是腌制时的姜汁和黄酒刚好浸透肌理的润,咸鲜在舌面上铺开,收尾一丝回甘还带着果木清香,像底口里藏了一丁点陈皮。

    国宴老前辈把筷子放下,又拿起来,快速把盘子里第二块夹走了。

    观众席上,坐在第一排的赵秉义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嘴角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