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眸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并不是无知无觉,所以阿翘无论做了什么他都知道。
这小树妖胆子越来越大了,稍微给她点甜头就顺着往上爬,偏偏自己还不能以什么缘由来治治她。
总不能说我们之间根本没可能吧,放任不管的话也太烦人了,扰人思绪,这一切一定一定都是情劫在作祟。
花眸又在怪这该死的情劫了,他看着陷入沉睡的阿翘,本着男女之间授受不亲,想直接用传送符把她传出去的,可又想到她孤身一人,没有法力,到时候又生出什么祸端。
到头来还得是他来收拾,既然不想给自己惹出这个麻烦,那就勉为其难地带上她吧。
花眸原本想抱她走的,但想了想当初看见阿翘怕火时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去抱住她,现在想了想都觉得面红耳赤。
传言都说他不近女色,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样真是太不知检点了,他花眸什么时候抱过女孩,或许除了小时候娘亲抱他吧,这属实非君子也,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事只能结为夫妻才能做的事。
可转念一想,他这样好像也算和阿翘成亲了。
“......”
花眸命令自己不再去想那么多,眼睛一闭,视死如归般背起阿翘往外走去。
外边,三人已经完全控制住了这个纸人与木偶的混合物,看见花眸安然无恙地背着阿姨走出来,穆淳熙兴奋地一个没注意让木偶多走了几步。
穆淳熙急忙拽紧了手中的锁妖绳,“想去哪呢,给我回来!”
木偶:“......”
木偶身上的纸人逐渐脱落,花眸身上的玉佩开始放光,阿翘也不自觉地从花眸的背上离开,飘向空中。
花眸下意识想要去拉住阿翘,可他毕竟刚恢复,之前的情碑伤了他的元气,让他使不出内力,反而从口中吐出一口刺眼的血。
鲜艳的红血顺着花眸的嘴角留下,居然又缓慢地升向天空,沾染在阿翘的皮肤上。
“...咳咳。”花眸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另外三人已经不需要使用多大的力气就能控制住木偶,或者说,它已经不需要控制了,木偶逐渐散架,像谢问九当初那样,所有的部位都散落得七零八碎。
而从中,周玉宣的脸也显露出来,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在流泪,只是静静地看着漂浮在空中的阿翘。
阿翘似乎逐渐与花眸的血融合在一起,显现出来了一些画面。
见到这画面,周玉宣不禁嚎啕大哭起来,嘴里不断嗫嚅着:“铃儿,我的铃儿,你回来好不好。”
不过须臾间,阿翘的模样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位陌生的女子,这女子眉宇间带了点英气,看起来风流倜傥,她仿佛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意外地挑了挑眉。
当她看见周玉宣时惊讶地“咦”了一声,“怎么是你?”
周玉宣擦干眼泪,急忙走到她跟前去,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与木铃儿能见到的最后一面了,此后一别便是永远。
“木铃儿,我只想问你,你...你当初为何抛弃我。”周玉宣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的哽咽。
木铃儿对于他这个问题不甚在意,只是有些意外她居然能起死回生,“这么多年,你居然还在搞这邪术,真是太神奇了。”
“木铃儿!”周玉宣打断他的话,他本就带着病气,这一吼几乎让他半边脸都红完了,“回答我的问题。”
木铃儿笑着看他,眼里还是没个正形,“我当初不是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因为,我玩腻了呀。”
周玉宣知道她当初也是这么和他说的,可他就是不信,不信她是这般的轻浮,他的执念是如此的深,就连她死了,也要想方设法地见她一面,好叫她说清楚。
木铃儿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叹了口气,轻拧着眉,“为何你们这些男人就是不信呢,我生性风流啊。”
“知道我怎么死的吗?因为我成亲了呀,后来去逛春楼的时候被下了毒酒被毒死的。”
“哎呀呀,我点的那几个小官我还没尝到味就死了呢,太可惜了。”
木铃儿戏谑地笑了笑,“一屁股风流债呢,一开始我以为是你把我毒死的呢,但想想,也许你做不到吧。”
“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木铃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不过你也不赖嘛,居然害死了那么多人,真是比我还狠呢。”
周玉宣愣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眼泪扑梭梭地流着。
初见她时,她被邻里相坊称为百花王,只要让她看上的男子,没一个拿不下手的。
那时的周玉宣还是个贫苦书生,爹娘都希望他多读点书将来中举后全家就可以飞升了。
简而言之,就是家里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没有人知道他现在过得是多么的煎熬。
而这时木铃儿已经对于各种类型的男人开始感到无趣,这时好友便交她将目光放在别处身上,这天上男人多的是。
于是,木铃儿为了追求刺激,看上出身贫寒的周玉宣。
木铃儿承认,对于常年游走在男人之间的她,跟周玉宣的相遇称得上是一眼万年。
周玉宣当时第一次坐船出海,赴远方赶考,而木铃儿为了与他有更进一步的交流,同他上了同一艘船。
周玉宣长相温和,时常被同船的小孩嘻嘻打闹,木铃儿这辈子没有坐过这么寒酸的床,这不是最难忍受的,最难的还是那群死小孩,天天吵吵嚷嚷的烦死人了。
许是看出木铃儿的难处,周玉宣主动包揽了带小孩的职责,路过一片莲花池时,几个顽皮的小孩将一朵荷花摘下别在周玉宣发间,周玉宣也笑着并没有制止他们的动作。
木铃儿此刻百般聊赖,等不及想要下船一走了之,可当看见周玉宣发间那朵鲜艳的荷花和他那比荷花还要娇的笑时,木铃儿又觉得此行也许没错。
周玉宣虽然在她见过的男人里不算特别突出,但此刻在她的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人而已。
木铃儿逐渐看入了迷,眼神直白明亮,看得周玉宣很是不好意思,他放下已经熟睡的孩子,唤了她一声,“姑娘...”
木铃儿没有听见,他加重了语气,“...姑娘,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木铃儿这才回过神来,她愣愣地点头,以前游刃有余的她在周玉宣面前好像一瞬间哑了火。
她呆呆地顺着他的意睡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拿下周玉宣,这都过了多久了,怎么还一点进展都没有,一点都不像她。
于是木铃儿又爬了起来,尝试与他搭话,“玉宣兄弟啊,我知道你的名字,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呢?”
周玉宣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眼见着就要绊个跟头,木铃儿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墙上靠。
周玉宣倒是没能成功摔倒,但他们现在的姿势看起来极其暧昧,周玉宣的耳朵一下就红了,他偏过头去,“姑娘,谢谢你了...不过还是快些放开我吧。”
闻言,木铃儿不仅没有放开他,反而越凑越近了,“你还没回答我,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呢?”
周玉宣整张脸都熟透了,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敢问姑娘姓名,冒犯了。”
瞧瞧,明明是木铃儿她强人所难在先,可他却说着冒犯,木铃儿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这么纯情的男人。
“我叫木铃儿,你可记好了,木头的木,可这不重要,你叫我铃儿就好了。”
一开始,周玉宣并未同意这个称呼,认为有些太过冒犯了,但木铃儿执意要他唤她这个名字,周玉宣拿她没办法,只好顺着她的意。
“...铃儿...”周玉宣终于克服羞耻,支支吾吾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就连阅遍情场老手的木铃儿都不禁有些脸红。
相遇就这么匆匆过去,周玉宣赶考的成绩不错,但终究还是没能中举,他爹他娘也不在疯魔似的要他考取功名。
周玉宣学习的闲暇之余就喜欢做一点木制品拿去卖,没人知道他爱做木偶,做的栩栩如生,只有木铃儿在看到他做的木偶时会大声夸赞。
当然,周玉宣也不知道的是,他做的那些木偶全都被木铃儿一个人买了去。
木铃儿是这里有名的小商户的女儿,不缺钱,她每天都会从周玉宣屋后的围墙上翻进来,偶尔脸上会蹭上一些灰,她不甚在意地抹去,嘴角还是挂着笑容。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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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在偷情呀。”木铃儿这么一问,周玉宣立马停止了手上正在给她擦脸的动作。
周玉宣:“铃儿姑娘,我们这样实属不妥。”
木铃儿笑嘻嘻道:“有何不妥,你做我的如意郎君,我做你的妻,这就没什么不妥了。”
周玉宣结结巴巴的,有些为难,“婚姻之事,不可儿戏...”
木铃儿有一瞬间怔愣,在她眼里,婚姻爱情全都是儿戏,从小就被家庭当做一件礼物,随时都有可能被送出去,所以她乐奉及时行乐。
虽然她这么做已经遭到了家里的严重不满,但好在她勾搭的男子要么有颜要么有势,也算帮衬着家里维系了一些关系,各取所需罢了。
可周玉宣不同,他就像是一张白纸,她木铃儿就是在这白纸上唯一作画的人。
这么想着,木铃儿心底涌出些哀伤出来。
“周玉宣,你以后一定要成为一个很好的人。”木铃儿不明不白地说了这句话后,起身走到屋门,“既然玉宣公子不想让我来打扰你的话,那我今后就不来了吧。”
周玉宣刚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木铃儿却早已远去。
周玉宣去找过木铃儿几次,木铃儿见到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内心终归还是有些不舍。
他们现在既不像情人,也不像友人,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木铃儿开口问道:“玉宣公子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找我呢。”
周玉宣嗫喏着,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最后,木铃儿耐心耗尽,想要走时,周玉宣终于出声了:“我...我心悦铃儿姑娘...”
木铃儿脚步一顿,周玉宣又说道:“在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你了...”
木铃儿许久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强迫自己打开嗓子,问了一句:“即使知道我风流,你也喜欢吗?”
“我认为那都是谣言,铃儿姑娘并不是那样的人。”
周玉宣一一细数着他所知道的,不同一面的木铃儿,“在看见别人遇难时,你会出手相救,路边的乞丐姑娘也会施舍几分,连阿猫阿狗都曾受到过姑娘的关怀。”
“姑娘,你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就像那时出手相救,周玉宣一方面自愧不如,一方面又觉得这样的女子真是太勇敢了。
木铃儿笑了,她笑得很大声,以往的人们对她的评价,要么是狐狸精,要么就是不知检点,所有人都在批判她,头一回听见这样的回答她都有些不信了呢。
她抚上周玉宣的脸,吻住了他的唇,“好吧,和我在一起吧。”
从那以后两人正式走到了一起,木铃儿送了他一支琥珀吊坠作为定情信物。
“很美对吧,这可是我唯一的嫁妆了。”木铃儿半真半假地说道。
一开始周玉宣怎么都不肯收这东西,最后还是让木铃儿给说服了。
“反正我以后要嫁给你的,放我这放你那都一样。”
周玉宣被这一句话堵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但是啊,最后,木铃儿要成亲的人不是周玉宣,她自己也知道似的,依旧没心没肺地对着他道:“觉得很心疼是吧,因为我玩腻了呢。”
木铃儿成亲那天,周玉宣被打昏,还发起了高烧,昏了一个星期,醒来后才发现木铃儿已经死了。
他悲痛欲绝,怎么也不接受这个事实,木铃儿的葬礼他去过,办的非常简洁,甚至没有给她立碑。
他在无人处悄悄给她立了一个碑,出于私心,刻的是“玉宣之妻铃儿。”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不过一年的时间里,周玉宣堕魔,由于执念太深,他的青竹书院早已成为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不过,只有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就可以再见到木铃儿一面,原以为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他这一等就等了几百年。
他制作了很多木偶,第一个,也是最好的一个就是谢问九,渐渐的他有了很多木偶陪他做伴,失败的纸人也加入进来,青竹书院变得热闹起来。
周玉宣头上的那只琥珀吊坠早已褪色,他特意把墙修矮了些,只为了想再次见到那熟悉的身影翻墙而入,朝他笑着说:“别学了,我带你出去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