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斐玉挂断了电话，她攥着手机，沉思了好久好久。
她曾经为赵观缇不对她敞开心扉而纠结，但是现在，她并不想追问这件事的原因，她只关心他现在好不好。
庄斐玉也理解了很多话就是那么难说出口。
她爱赵观缇，又信任他的为人，也感受得到他的真心。
俩个人相处是需要袒露脆弱，但是也需要空间。赵观缇给了她足够的信任和自我恢复的空间，所以此刻她也不能自私地只考虑自己的感受。
有时候在恋爱中要求对方袒露一切，其实是把自己的感受放置在对方的感受之前，也没有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考虑对方想要什么。
庄斐玉不让自己去揣测赵观缇打人的原因是什么，赵观缇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出口。
而在他自我恢复的这段日子，她能做的就是给予他足够的信任和空间。
庄斐玉又给他发了条信息：等你回来。不着急。
赵观缇回复：好，等我。
接下来两天，赵观缇都没有回家。
但等待的每一分，庄斐玉都在担心赵观缇过得好不好。
他那么强大，那么克制，这么多年她从未见他休息过，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在听到赵观缇的消息之前，庄斐玉接到了赵观缇的母亲叶其湘的邀约。
叶其湘约庄斐玉见面，庄斐玉有预感，她正在一步一步接近关于赵观缇难以说出口的真相。
约定的地点也很奇怪，是在京郊的公墓。
叶其湘穿着黑色的裙子，蹲在一块墓碑前，正把洁白的百合花铺在墓前。
庄斐玉看到墓碑上的名字，怔在原地。
程瑶之墓。
程瑶的名字，对于现代人来说，早已陌生。但是庄斐玉却印象深刻，她第一次产生当演员的想法，就是因为小时候看了程瑶的电影。
只可惜，这样一个本该星途灿烂的女演员，却在电影播出不久后爆出抑郁症自杀了。
当时，人人感叹惋惜，但二十多年过去了，演艺圈一代新人换旧人，程瑶也几乎是被遗忘了。
叶其湘为什么约她来程瑶的墓前呢？
庄斐玉走到墓碑前：“叶阿姨。”
叶其湘站起身，手指还残留着百合花上的露水。
叶其湘：“斐玉来了。”
“程瑶的墓竟然是在这里，您跟她是好友吗？”庄斐玉问。
“我们不是朋友。”叶其湘抚摸着墓碑，满眼怜惜地看着墓碑上的那张黑白遗像。
“程瑶是个，很可怜的人。不在这里说这些了，去家里说吧。”
叶其湘在离墓园不远处，有一栋小房子。这个社区住户很少，多数能买得起小别墅的人，都会迷信风水，这里距离墓园太近，不吉利。
但庄斐玉却觉得，叶其湘正是因为这栋房子靠近这栋墓园，才买下来的，她有些好奇叶其湘跟程瑶的关系。
庄斐玉跟着叶其湘进了门，看到厅堂的布置，有些惊讶。
她小时候去过赵观缇家，她记得那个家很空旷，布置都是极简主义，家具奢华有格调，但却冷冰冰的。
但眼前这个小厅堂里，放的都是樱桃木的家具，柜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物件，整个房间温暖而拥挤。
“随便坐。”叶其湘给庄斐玉倒了水，她却随意地坐在了地上。
在庄斐玉眼里，叶阿姨从来都是优雅从容的，怎么会直接坐在地上。
叶其湘把手肘支在沙发上，头靠在上面，姿态是从未有过的放松。
看着庄斐玉的表情，叶其湘缓缓开口：“你是我这个屋子的第一位客人。”
庄斐玉：“我很荣幸。”
她有预感叶其湘接下来会对她说什么。尽管赵晏东和叶其湘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那样恩爱，但当庄斐玉慢慢走进赵观缇的内心的时候，她才发现，这样的内心，绝对不是恩爱的父母养出来的小孩。赵观缇也说过，他的家庭，并不像外人看起来的那样和睦。
叶其湘说：“我跟晏东，貌合神离了几十年了，每次我觉得我撑不下去了，我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
庄斐玉看着她，静静听着。
叶其湘说：“你知道观缇打的那个人是谁吗？”
庄斐玉：“不知道......他也从没提过你跟......赵叔叔的事。”
叶其湘：“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很多事情都闷在心里，默默忍耐和消化。”
“他打的那个人，是他曾经的钢琴老师。”
庄斐玉：“！”
叶其我湘接着说：“也是我的第一个情人。”
庄斐玉尽量让自己藏起听到这句话的震惊的情绪，因为叶其湘看起来是那么悲伤。
“我跟赵晏东，是因为爱情才结婚的。我自认为是个很传统的女人，所以我觉得我唯一的归宿就是结婚生子。而赵晏东，是个世俗意义上完美的结婚对象。我跟他青梅竹马，我崇拜他，喜欢他，而他有着完美的样貌和家世。可是我没想到，结婚生子对于任何人都是平等的。但是婚后我才发现他是个多么冷漠自私的人，我生观缇的时候，大出血，但他竟然为了生意第二天才赶回来看我。我哥哥在医院里对着他大打出手，他保证以后都会好好待我。但是关起门来过日子，过得好坏外人也看不到。”
“观缇的奶奶是个很伟大的人，但是所有的婆婆都站在儿子那一边。她和赵晏东都对我很好，但是是对待一个陌生人的好，好里面带着虚假的客气，这让我很难受。”
“我渴望关心，渴望爱情，渴望亲情，从赵晏东那里得不到这些东西，我就恨上了跟他的孩子。我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我现在应该很自由很潇洒的。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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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做了很多对不起观缇的事情。在他八岁那年，我跟他的钢琴老师出轨，被他看到。”
庄斐玉懂了为什么赵观缇从一个活泼的人变得如此压抑。
“后来，赵晏东也知道了这件事。但他甚至没跟我发脾气，他只是给了我一份开放式婚姻的合同，让我签字。”
“赵晏东这样的人，只要他想，有很多女人可以为了他的钱做他的情人。但赵晏东忌惮我大姐和我二哥，不敢玩得太明目张胆。而赵晏东也只挑那些为了钱跟他在一起的女人，他也怕真有什么人搞出一些事情，这对他影响不好，”
“可在程瑶那里，赵晏东却看走了眼。程瑶觉得赵晏东对她是爱情，就像年轻时候的我。她还怀了赵晏东的孩子，赵晏东要她打掉孩子，她不肯定。她那时候精神已经出现了问题，觉得赵晏东之所以让她打掉孩子，并且开始冷淡她，是因为忌惮我家的权势。她沉溺在对于赵晏东爱情的幻想中。最后，是赵晏东亲自带着她去打掉了孩子。后来程瑶就自杀了。”
“我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从那之后，我对赵晏东这个人彻底没有了幻想。我只是觉得，程瑶很可怜很可怜很可怜，她就像是，这个世界上另一个我，更悲惨的我。如果我没有家里的关系，或许我的下场会跟她一样。”
“我每年都会去给程瑶扫墓......”
“其实不是给她扫墓，而是再给一个更悲惨的我自己扫墓。”
“我想明白这些的那天，我才意识到，我亏欠观缇太多了。这么多年，我都拿他当一个发泄，但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我想去补救，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关心他，也不知道做什么才能弥补这些年我的错误。”
“前几天打人的事情爆出来之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我知道，这件事情一直没过去，也或许永远都不会过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弥补观缇当年受到的伤害。”
叶其湘掩面哭了起来。
庄斐玉走到她身边坐下，又从茶几上抽了几张抽纸递给她，可叶其湘的眼泪却越擦越多。
*
庄斐玉回到她和赵观缇的家，叶其湘跟她说的这些事情太过于震惊，她久久不能缓过来。
而作为亲历者，或者说唯一完美受害者的赵观缇，这么多年，面对这样的创伤和压力，他是怎么承受的了的？
怪不得他会变得沉默寡言，怪不得他总是对他的内心世界闭口不提。
庄斐玉很想抱住他，对他说，她会一直陪着他。
晚上的时候，赵观缇又给庄斐玉打了个电话。他说要自己待一周缓一缓。庄斐玉不再多想，就让他一个人去休息一周。
确定要回来的那天，庄斐玉却接到了赵观缇的电话。
赵观缇的声音很平静：“我还想再多休息一周。”
“绵绵，我好想你，可以来陪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