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误枕春风 > 15. 第 15 章
    季孟春实在是没什么勾引的经验。

    沈明珠信任她,觉得她出嫁又有身孕,定然有过很多欢好经验,撩拨一个许是未经人事的品性清正男人,不过手到擒来。

    但实际上只有季孟春自己知晓,她对于此事几乎是一片空白,虽有身孕,但几月下来不过只有新婚的那一晚而已。

    且那一晚还处于朦朦胧胧的昏暗状态,并不细致,也更不知晓要如何勾人。

    她一向在父母的正直教授下长大,家风清正,念及如今要去做这般事情,耳根还羞耻泛红着,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勾引对方,脑中思索半晌,也不过只想到了白日里翻阅的那些个话本子里的桥段。

    明珠送给她解闷的话本子,加上今日白天在她房中翻到的话本及那避火图……

    季孟春只记得里面许多世家小姐与穷书生的戏码,以及那些妖精蛊惑书生的故事。

    中午翻看的那本话本子里便是如此,妖精变作美貌女子,在酒席间缠着书生,面上巧笑倩兮,桌子底下悄悄伸出手指,在书生摊开的掌心里轻挠,又多番蛊惑,书生很快便受不住引诱沉浸其中。

    季孟春攥着茶壶,掌心发颤。

    她看向崔肃,心口跳得又急又乱,睫毛湿润,呼吸也乱得一塌糊涂。

    她……也要这样吗?

    如今这处水榭内,虽瞧着似是只有她与崔肃二人独处,但实际上季孟春清楚,一墙之隔还有沈明珠与丫鬟二人在后头瞧着,她一举一动,与崔肃接触的每一分,她们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季孟春愈发觉得紧张,面皮也愈发泛红,莹莹双眸湿润着,颤动着低垂着。

    咬着唇上前为崔肃斟茶,视线却盯着崔肃端茶的手掌。

    崔肃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他的皮肤很白,手掌生得很好看,如他这个人一般。宽大的手掌轻松包揽茶盏,不疾不徐地抵在唇边,垂眸轻抿茶水。

    季孟春蓦地记起那日祠堂,也是这只手与她紧攥,呼吸间纠缠,他的手掌颇为有力,分外滚烫,温度惊人,烫得她心口发颤。

    如今……也是这般温度吗?

    茶水温热,外头正下着雨温度湿冷,水榭内盈生出些许热气,季孟春稍一低头,桌上茶水微微荡着涟漪,映出她如今模样。

    面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黛眉轻蹙,只露出她一双湿润的眼睫,泛粉白皙的面庞如玉,梳着丫鬟的发髻,丝毫瞧不出是崔府那位二少夫人。

    季孟春攥了攥掌心。

    她心中原是有犹豫的,毕竟一切都未曾发生,她如今若是去寻崔肃,将今日情况如实说明,只道只是场误会,未免不可全身而退。

    但这般行径只会将明珠出卖,若是今日的事败露了,明珠的婚事退不掉,再加上崔肃又是个眼底揉不进沙子的冷肃性格,若是让明珠出什么事情,她怕是心中要后悔万分,日后也不知要如何面对明珠了。

    因此,此时万般纠结,最终还是只有一条路。横竖她戴着面纱,只要不被识破身份,日后大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等她帮明珠退了这桩亲事,这件事便烂在肚子里,谁也不会知道。

    更何况仅此一回,日后她与崔肃在府中见面,还是兄长与弟妹的疏离关系,不会有所往来,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仅此一次,她便要装扮成府中丫鬟,勾引,撩拨她的这位兄长,崔肃。

    一向最规矩、最沉稳清正的世家公子,君子端方,守节而有礼,是时下京城内所有世家公子的典范。

    这般人物,季孟春也有些好奇,若他被人冒犯亲近,会是何反应。

    季孟春对于自己的夫君崔毓已经没有多少记忆了,如今略微抬首瞧见崔肃的模样,恍惚间倒是觉察出,这两兄弟虽性格各异,但轮廓还是有些相似的,比如深邃的眉眼,只是崔肃更冷,更沉稳,五官更加锐利一些。

    她斟好茶水后端在手中,低垂眉眼,微微俯身:“公子,小姐马上就到,外头下着雨天气微凉,喝杯热茶稍稍暖暖身子吧。”

    “嗯。”

    崔肃并未看她,狭长的眸子低垂着,伸手准备接过。

    季孟春一直在想,话本子里那些撩拨的动作要如何做,所谓挠手心是要挠几下,轻一些还是重一些,这些本子里都是并未说清的,只能她自己琢磨。

    她咬着唇,试探性地在崔肃抬手的那一刻,趁着茶盏递过去的瞬间,心一横,眼一闭,指尖轻轻划过崔肃的手背,然后顺势探入他的掌心,轻轻地、怯怯地挠了一下。

    并未用力,放轻的动作在崔肃掌心一过,就宛如被羽毛触碰一般,轻的仿佛是错觉。

    痒痒的。

    季孟春不敢去看崔肃的反应,头死死低着,睫毛也低垂,因紧张和慌乱而颤动着,面纱遮掩下的红唇被她紧紧咬着。

    心跳的剧烈。

    这是季孟春有史以来最为出格的举止,她往常在崔府中面对崔肃,都是举止有礼,崔毓去世之后即便府中碰面也多为避嫌,如今却……

    她有想过崔肃的反应,这位端方的君子怕不是会万分错愕、不可置信,呆立原场。

    可万万没想到,崔肃的反应会这般剧烈。

    季孟春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崔肃便猛地将手抽了回去,动作之大,那杯茶盏都被摔翻砸在了地上,茶汤撒在地面的毯子上,洇出一大片痕迹。

    季孟春惊愕抬头。

    崔肃眉目冷蹙,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冷得要冻死人,似要掉冰碴一般。

    厌恶、抵触。

    他抽回手后,竟当着她的面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拼命地、仔仔细细地、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被她碰过的那只手。

    眉头蹙得很紧,薄唇也紧紧抿着。

    他沉声冷斥:“谁教你的规矩?崔某不才,也见过些世面。竟不知沈家门风已沦落至此。”

    这话一出,季孟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心中羞耻万分。

    露出的双睫轻颤,红唇被她死死咬着。虽如今戴着面纱,也知晓此时崔肃的态度并不是针对她,只是针对如今这个行为孟浪的沈府丫鬟,但崔肃居高临下的冷肃目光还是让她有种被剥光的羞耻。

    季孟春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这般嫌恶、轻视。

    之前即便家中出事在江南日子过得紧张,她也是靠着自身能力让人看重的。嫁到崔家后因为崔肃和她是弟媳兄长的关系,虽然淡淡的,但也不会这般态度,都是尊重的,有礼的。

    上回在崔府中,崔肃还礼貌地感谢她,态度虽称不上热络,但也从未轻视。

    而如今却……

    她伏下身子颤声道歉。

    “公子,奴婢方才只是不小心,您莫怪罪,此事与沈府无关,也与我家小姐无关,只是奴婢自己的错误,公子要怪罪就怪罪奴婢吧。”

    季孟春睫毛轻颤,抬首对上崔肃那双泛着冷意的居高临下的冷眸,眼眶愈发酸涩,心口也剧烈跳动,揪做一团。

    实在是她过于轻视了崔肃,只把如今这般情况真的当做一场游戏,浑然不知这般态度对崔肃这样的人来说,也算一种亵渎与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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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这般实在不知要如何收场才好。季孟春心中一边庆幸崔肃并不知晓她是谁,一边觉得覆在面颊上的面纱滚烫,不知晓以后在府中她还有何脸面面对崔肃。

    她自觉羞耻,睫毛颤动,某种氤氲着一团团雾气,眼眶也泛红。

    崔肃却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心思。

    他甚至没有多看季孟春哪怕一眼。

    即便他方才震怒,季孟春已经软软伏在椅边,强忍哭意向他道歉,他眉目间的冷意也并未收敛半分。

    他眉头紧蹙,如同看什么脏东西般冷冷一拂衣袖,站起身来。

    声音冷冷:“既然沈小姐不在,崔某也没有必要一直在这里等下去了。若是日后实在有事,可告知沈儒师,如今崔某还有事,恕不奉陪。”

    说罢,崔肃毫无留恋,连再看地上的季孟春一眼都懒得,与季孟春离得很远,纤长的手指拍打着衣衫,眉头紧蹙。

    很快抬脚便要朝着水榭外走去。

    季孟春呼吸一窒,猛地抬起头来。

    她如今正跪坐在椅边,垂在腿边的手掌还在发颤。

    崔肃要走她自是可以松了一口气,不必再继续与他虚与委蛇,不必时刻担忧自己露馅被他发现身份,也不必承受如方才一般羞耻和冷视。

    可季孟春更清楚的知晓,今日崔肃若真就如今日这般离去,对沈明珠来说意味着什么。

    方才她做了那般出格的事情,又是以沈明珠的名义将崔肃叫出来的,虽以崔肃的人品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但难保以后会对沈明珠的名声产生什么影响。

    他走了,今日这场戏便彻底唱砸了,沈明珠那些计划,还有明珠……

    季孟春脑子嗡嗡作响,呼吸愈发急促,午后小憩产生异样的胸口,不知为何此时愈发胀痛难忍,她仰着脸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崔肃,身体远比大脑反应迅速。

    几乎是没来得及多想,身体下意识起身上前。

    外头的雨声愈发急促,雨势渐大,滂沱般砸在外头的池塘里,溅起一簇簇水花,声音清脆。

    季孟春心口也跳动得剧烈,面纱遮住她的半张脸,她追上去,颤声出声。

    “公子──”

    这一声喊出来,她的嗓子没来得及压低,尾音微微上扬,泄露了一丝原本的音色。

    已经走到门口的崔肃脚步猛地一顿。窗口光线明亮,他微微回眸,狭长的眸子晦暗不明地打量着她。

    季孟春却浑然未觉。她并未抬头,此时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塞了一团乱麻,什么都来不及细想,空白一片。

    她只知道不能让崔肃就这般离去,只知道此时必须想办法把他留下来,只知道一墙之隔明珠还在那边看着,在等着她的好消息,不能因为她把这件事情搞砸了。

    各种压力的促使下,季孟春下意识眼眶湿润,强忍着哭意,不管不顾地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崔肃的腰身。

    “公子,莫要急着走,奴婢真的没骗您,小姐,小姐真的马上就过来了!”

    季孟春呼吸急促,掌心紧紧攥着崔肃的衣袍,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背脊上,能感受到他衣袍下紧实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了。

    就如同那日祠堂里,即便满身是伤也要挺直腰身一般,只是此时他浑身都是僵硬的。

    清冽的冷松气息扑鼻而来,混着水榭周遭雨水的潮湿,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

    季孟春面颊滚烫,眼睫湿漉漉的,羞耻与惊慌让她面皮泛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最后还是没忍住,顺着面颊滚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