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嫁敌(重生) > 22. 贺寿
    这一日,楚兰鸢收到兰璎差人送来的云锦妆花缎跟整套的点翠头面,她忽然忆起前些时日蔷薇悄悄给姨娘递话,说因私下送书给楚驭谦叫长姐发现了,还被狠狠敲打了一顿,不免又惊又气。

    楚兰鸢隐约觉得,她这个长姐只怕早已不是她所熟知的那个楚兰璎了,一时恼恨得眼泪又迸出来,却舍不得丢掉这么昂贵的东西,只得憋着一肚子闷气,命紫墨好生归置了去。

    而曹月容这两日却是早出晚归,阖府重心都存在老太太寿辰上,也没人搭理她,有知情的见她气色倒是较前两日好了许多,只当她是想通了。

    转眼便到了老太太寿辰之日,楚家处处披红缀锦,檐下彩灯连绵高悬,奇石花木映衬满堂锦绣,整座府邸喜庆隆重。

    为避免耽误宴席,辰时是自家内眷献礼的时间,至于各路亲友的寿礼,早在十余日前便如流水般送入府中,登记收纳了。

    兰璎不敢贪眠,早早便醒了。想到母亲说陆流今日也会过来,就命牡丹取了一件压箱底且极不衬她颜色的银红色如意纹褙子,并一条豆绿的挑线裙子穿了,头上是朴素厚重的竹节碧玉簪。

    牡丹多瞧了兰璎几眼,嗫嚅了下嘴唇,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倒是木棉那丫头委婉道:“小姐今儿个这一身打扮,若换夫人来穿也是极合适的呢……”

    兰璎斜睨她一眼,含笑道:“难不成,效仿母亲端庄模样,反倒不美了?”

    听小姐这么说,木棉哪里还敢再言声,便立时奉承道:“小姐就算是只套个麻袋也好看的!”

    兰璎打趣她嘴上抹了蜜,又唤了几个粗使婆子将院子里的唐菊搬到承禧堂,温姨娘已在里头侍奉着,端正地给兰璎行了个礼。

    老太太见着那些唐菊,眉眼登时笑得皱成一团,围着唐菊打量几圈,才让婆子们搬去花房,拉住兰璎的手,直夸:“瞧瞧那花儿开得多妥帖,一眼瞧着心里就舒坦,还是咱们璎姐儿最懂我。”

    与此同时,楚兰鸢捧着一方锦匣,和曹月容一同进来了,二人刚好听到这句,心中皆颇不是滋味,匣中是母女两个亲手绣成的松鹤蒲团套,另有一卷手抄《无量寿经》,曹月容帮她打开匣子,屈膝祝寿,恭敬笑道:“妾身无甚贵重物件,同鸢姐儿一起亲手绣制蒲团套子并手抄经卷,愿母亲岁岁安康。”

    老太太脸上的神色清淡了不少,但因今日是她的寿辰,又加之楚兰鸢要给徐家冲喜一事,便对这母女二人较往日宽和许多,示意金珠收了,也赞了她们几句。

    楚兰鸢跟曹月容看罢兰璎今日一身打扮,心中不由纳罕,相互碰了碰目光。

    这时门外又有小丫头通禀,说是严氏带着楚驭谦过来了。

    楚驭谦一跨进门便急奔着献宝,吓得严氏在身后一叠声儿喊他莫要摔了。

    他给老太太看他手里一只束着红丝绦的玉雕小龟,龟背正中挽一枚小巧花结,又学着说了几句祝寿语,老太太笑眯眯地受了。

    严氏出手向来阔绰,献的是一架紫檀嵌金百宝大屏,整屏共五扇,屏上的花卉瑞兽均以纯金镂刻,又嵌有珊瑚、青金石、绿松石、玛瑙、蜜蜡、红宝石等各式珍宝。老太太也甚是喜爱。

    眼下尚未到开席的时间,楚成远跟楚老爷子在外院吃茶候客,老太太便吩咐丫鬟们布设桌椅并奉糕饼茶饮,众人陪着老太太围坐一团,打牌消遣。

    严氏趁势拉过兰璎,低声问道:“你今儿个怎穿成这样了?”

    兰璎眨眨眼:“跟母亲学的。”

    严氏嫌弃地蹙眉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你这一身我都不稀罕穿,快回去换了,待会陆流可是要过来的。”

    “就是他要来,我才偏穿成这样。”

    严氏顿了顿,随即恍然,女儿原来是存了心思试探陆流。

    像他们这样人家的女儿,自小便会安排年长的嬷嬷教习穿戴规制,避免衣着失仪。

    兰璎今日这一身虽谈不上逾矩,但到底老气了些,难免会引来旁人闲话。

    陆流风流成性,若是只因女儿衣着问题便淡了情意,那就算不上值得托付的良人。

    严氏笑吟吟点了点兰璎的额心,说她猴儿精,回身入座陪老太太打牌去了。

    不过兰璎心中盘算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只盼自己装束丑陋些,叫陆流少缠着自己……他待她实在太热情了,她其实有点招架不住……

    临近巳时,府门外马车络绎不绝,外院渐渐喧闹红火起来。

    却见一名管事忽然一路疾奔入内,高声传报内廷太监奉命前来颁赐寿赏。

    老太太随即收笑,肃了神色,率众人到外院接旨去了。

    兰璎在外院地面垂首跪着,余光往上悄悄溜去一眼。

    列于首位的男子素面白净,神色温文,头戴乌纱内官帽,身着御赐的织金蟒纹曳撒,腰束玉带,另有一象牙牌悠悠垂落,周身一派久居高位的威严。

    兰璎十分吃惊地收回视线,这次带队前来送赐祝寿的,怎么会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兼提督东厂的杨盛全?

    哪怕祖母现下正逢整寿,杨盛全因权掌司礼监与东厂,权势滔天,为避朝野闲话,也是断不会轻易踏足外臣私宅的。

    所以前世这时候,宫中派的不过是寻常的随堂内侍,可即便如此,也是极其体面尊荣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兰璎眼波又往前侧溜去,祖父跟父亲脸上亦是一派茫然与讶异。

    待宣旨完毕,随行的内侍们便将所有寿礼陈列在堂中案上,一并奉上礼单。

    祖父接了转交给祖母,忙跟父亲还有一众同僚上前与杨盛全拱手见礼,一番寒暄过后,又客套出言挽留他入席用膳。

    依照常理,传旨宦臣办完差事,就该辞行回宫了,并不会逗留。

    未曾想,杨盛全听完却并未客套推辞,反而一口应允,留下用席了!

    兰璎心中免不了又是一惊,她见祖父跟父亲面色同样不动声色愕了一瞬。

    她心下疑虑重重,对杨盛全也多了几分警惕。

    因为前世她曾听萧衡提起,正是因为太子薨逝,杨盛全才有机会拥立二皇子登基。二皇子称帝后又大力削藩,最终导致朱铉起兵逼宫!

    来不及细想,母亲的催促声便入了耳。

    外院是宴请男客的地方,她们这些女眷该回内院去了。

    今日家里来了许多京中颇有声望的世家内眷。

    定国公夫人和武定侯夫人并罗氏自然也是一齐过来的,因跟楚家结了亲,定国公夫人这次备的礼也甚是丰厚,足足拉了一整辆马车。

    她此番面上说是为给楚老太太贺寿,实则是揣了心思,想打量楚兰鸢的谈吐举止。

    老太太怎可能看不出来,便招呼楚兰鸢到定国公夫人跟前问安。

    楚兰鸢最擅长的就是扮乖了,虽然心里厌恶,面上却温婉乖觉,敛裙从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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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定国公夫人行了一礼。当下几人又是心怀鬼胎闲话一番。

    见楚兰鸢长相端良秀雅,又十分温和知礼,定国公夫人旋即对她庶女身份的偏见又去了三分,目光也生出一丝赞赏来。

    等人都到齐了,老太太便吩咐下去,立时鸣乐开筵。

    府中这次寿席排场甚是华贵,荤素冷碟、炙烤佳肴、汤锅羹馔、糕点果品,由一众丫鬟婆子鱼贯奉上。

    兰璎心里揣着事儿,所以没什么胃口,眼神不住往外院飘去,目光冷不丁掠过对面正在用膳的陆柔。

    发觉她今日好像过分安静了,也不怎么搭理楚兰鸢。又见她双目红肿,一时拿捏不定是哭出来的,还是染了病,不由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头陆柔却察觉到了,抬眼向她扫来,二人视线避不了一碰,兰璎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陆柔却是冷哼将头撇开。兰璎也猜到她对自己态度不会太好,并未放在心上。

    老太太爱听戏,所以西跨院昨日便早搭好了戏台子。席毕之后,众人又挪步往戏台子去。

    兰璎看戏总要犯困的,便寻了后头一处角落坐着,又让牡丹掩着她一些,这样打瞌睡也不至于被人瞧见。

    迷迷糊糊睡了一阵,肩头被人点了点,她惊疑是陆流,猛地睁开眼,却见搭在肩上的并非陆流的描金折扇,而是牡丹的手指,不由舒了口气。

    她问牡丹怎么了。

    牡丹用眼神示意她朝侧边看,兰璎抬目眺去,只见远处敦硕的木棉树下,正是她十分不想看到的陆流……

    哦,还有朱铉……

    今日并非寻常私宴,陆流总归还是顾及她的名声的,倒是不贴脸凑过来了,但他又生怕别人瞧不见似的,正高举着折扇朝她使劲招手。

    兰璎收回目光,看了一会儿台上的戏,哀哀叹了口气,吩咐牡丹:“你留在这里,倘若母亲问起,就说我身子不适,暂且去一趟净房,我很快回来。”言罢起身闪进一旁夹道,快步过去了。

    见兰璎来了,陆流心中一喜,握着折扇的手隐隐沁出薄汗,道:“我总担心你看不见我。”

    陆流身上又是一贯的月白圆领右衽长袍,刺着银色暗绣,兰璎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只好说:“你一身白,很容易发现的。”

    眼风扫到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朱铉,他今日穿的花色就跟宝相寺那回一样,是苍绿色的,衣身暗织金线团蟒纹,往这儿一站,活脱脱就跟一只冷傲的孔雀似的。

    她觉得朱铉的目光似乎钉在自己脸上了,兰璎不敢去接,只得垂下头去看两人的皂靴,朱铉穿了黑色的,陆流则是毫无悬念的白。

    耳边只听陆流认同地说是,转而提起她今日的衣着:“你的也好认,我一来就瞧见了的。”

    兰璎顿时抬首,眼神亮亮的:“很丑吧?”

    陆流愕了一刹,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身衣裳,”兰璎继续亮着眸光,“很丑,对吧?”

    “不丑啊。”情人眼里出西施,陆流一见着兰璎早就把自己的审美丢得一干二净了,忍不住蹙眉,话里已有护犊子的意思,“谁说你丑了?”

    兰璎瞧瞧自己的衣裳,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说没什么:“随口问问。”

    她似乎对自己的回答不太满意……

    陆流拿折扇点了点额,他没说错什么吧?女孩子不都喜欢被人夸吗?

    这时有人幽幽道了一句:“是挺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