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的 “咔咔” 声越来越密,像几百把小凿子同时凿石头,听得人牙根发酸。没几秒,一团黑糊糊的大家伙顶着碎石钻了出来,身板跟磨盘似的圆滚滚,背上覆着层硬壳,脑门上长着两根镰刀似的大牙,嘴边还挂着黏糊糊的绿涎水,滴在地上 “滋啦” 冒白烟,连石头都能腐蚀出小坑。
“我靠,噬灵虫母!” 老头往后蹦了半步,酒葫芦攥得死紧,“当年封古殿的时候没这玩意儿啊!哪冒出来的?”
玄幽浑身鳞甲都竖起来了,嫌恶地往后退,尾巴绷得笔直:“恶心死了。黏糊糊的,看着就倒胃口。” 它堂堂暗渊大将,杀人都讲究个干脆利落,最烦这种软乎乎还淌粘液的玩意儿,沾身上都嫌掉价。
林砚蹲在旁边,指尖捻了点地上的粘液,眉头微挑:“不是原生的。背上有禁制烙印,跟岩壁上的纹路是一路货色。有人特意把它养在这儿,专门守古殿入口的。”
“养的?” 老头瞪眼睛,“谁这么缺德,养这玩意儿看门?也不怕哪天把自己啃了。”
正说着,虫母 “嘶” 地叫了一声,脑袋一甩,两道绿酸液直奔三人喷过来,速度快得带风。
“小心!酸液腐灵气!” 老头喊了一嗓子,随手甩出两道火符,火光撞上酸液,“滋啦” 冒起一大片白烟,酸液是挡下了,可白烟里混着刺鼻的味儿,呛得人直咳嗽。
玄幽憋气得很,周身煞气铺开凝成黑盾,把白烟挡在外头,张嘴就喷渊煞火球:“磨磨唧唧的,直接烧死拉倒!”
火球砸在虫母硬壳上,“砰” 地炸开,火星四溅。可虫母壳子硬得离谱,挨了一下啥事没有,反倒被激怒了,“嗷” 一声,背上硬壳张开,呼啦啦飞出一大堆小噬灵虫,跟黑云似的压过来。
“我靠,还会摇人!” 老头骂了一句,火符跟不要钱似的往外甩,成片的虫子烧成灰烬,可虫子太多,烧完一波又来一波,“这玩意儿是母虫啊,子子孙孙无穷尽,这么耗下去不是事儿!”
玄幽打得窝火,爪子拍死一片虫子,粘液溅得它满手都是,气得它尾巴狠狠抽在岩壁上:“烦死了!早知道不下来了!”
“现在说这话晚了。” 林砚脚步轻点,流云步踩得飞快,在虫群里穿梭,白光扫过之处虫子成片落地。他一边躲一边盯着虫母看,瞅了几秒心里有数了,“别打小的,揍母的。壳子硬,但肚子底下软,还有它脑壳中间那道缝,是弱点。”
“你咋知道?” 老头抽空喊了一嗓子。
“猜的。” 林砚随口回,“一般壳子硬的玩意儿,肚子都不经揍。”
老头乐了:“行,那咱就揍它肚子!黑泥鳅,你上去吸引注意力,我和这小子绕后面捅它软肋!”
“凭什么又是我吸引!” 玄幽当场炸毛,“要去你去!”
“你皮厚啊!” 老头理直气壮,“你鳞甲硬,酸液喷不动,我们俩细皮嫩肉的,沾着就烂。你不上谁上?”
“谁细皮嫩肉了!”
“别吵了!再吵虫子都爬脸上了!” 林砚打断他俩,身形一晃已经绕到侧面,“玄幽你正面上,老头你放火封它退路,我找机会破它壳。速战速决,别耽误时间。”
玄幽憋了一肚子气,可也知道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冷哼一声就冲了上去。它双爪凝着煞气,狠狠拍在虫母硬壳上,“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虫母晃了三晃。
“丑东西!看这儿!” 玄幽一边骂一边引着虫母转头,故意把仇恨拉满。
虫母果然被激怒了,镰刀大牙咔咔乱撞,追着玄幽喷酸液。玄幽身法虽不如林砚灵活,可胜在鳞甲耐造,左躲右闪间偶尔挨一下,也只是鳞片被腐蚀出白点,伤不到根本。
老头趁机绕到虫母身后,酒葫芦里倒出点酒液,指尖一点就成了烈火,顺着虫母腿缝往肚子上烧:“烧你个软肚皮!看你还嚣张!”
火焰舔舐着虫母下腹,疼得它 “嘶嘶” 直叫,身子拼命扭动,想转身对付老头。
“就是现在!”
林砚抓住机会,纵身一跃跳到虫母背上。仙光凝聚在指尖,凝成一把三寸长的白光刃,对准虫母脑壳中间那道细缝,狠狠扎了进去!
噗嗤 ——
白光刃没柄而入,跟扎进软豆腐似的。
虫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整个身子疯狂扭动,想把林砚甩下去。林砚死死抠住它壳子边缘,另一只手按住光刃往里一拧!
“爆!”
低喝一声,光刃在虫母体内炸开。纯白仙光顺着经脉乱窜,瞬间搅碎了它的内脏。虫母晃了晃,庞大的身躯 “轰隆” 一声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背上的虫子失去母体控制,瞬间乱了阵脚,没一会儿就散落一地死了大半。
林砚从虫母背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白衣上连点粘液都没沾。
老头凑过来,踢了踢虫母尸体,啧啧称奇:“可以啊小子,下手挺准。这玩意儿金丹中期都得费半天劲,你倒好,一招就给捅死了。”
“找对弱点而已。” 林砚耸耸肩,“壳子再硬,缝儿总是软的。”
玄幽走过来,爪子上还沾着点绿粘液,一脸嫌弃地在岩壁上蹭:“恶心死了。这破虫子,死了还淌一地浆糊。” 它蹭了半天没蹭干净,气得尾巴直甩。
老头瞅着它那样直乐:“行了黑泥鳅,别蹭了,等出去找条河洗洗。反正你本来就黑,沾点绿也看不出来。”
“你才黑泥鳅!” 玄幽瞪他,“本座玄幽!玄!幽!再乱叫本座撕了你!”
“好好好,玄幽玄幽。” 老头敷衍摆手,注意力已经转到了岩壁上,“哎,你们过来看,这墙上的纹路有点怪。”
林砚走过去,顺着老头指的方向看。
刚才打斗的时候震落了不少墙皮,露出底下藏着的暗纹。纹路歪歪扭扭,像蛇又像虫,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跟虫母背上的烙印一模一样,却又比烙印复杂得多,沿着裂缝一路往深处延伸。
“这不是玄清门的手法,也不是暗渊的路子。” 林砚指尖轻轻划过纹路,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顺着指尖往上爬,比噬灵虫的粘液还让人不舒服,“更古老,也更邪门。”
玄幽也凑过来看了两眼,眉头皱得死紧:“确实不是暗渊的禁制。我在暗渊待了上万年,从没见过这种纹路。奇怪…… 当年渊主下令封江城地脉的时候,没说过有这玩意儿啊。”
“那就有意思了。” 老头摸着胡子,酒葫芦在手里转了两圈,“万年前我帮着布封印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些破纹路。总不能是石头自己长出来的吧?”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万年前的封印里,藏着连林砚和老头都不知道的东西。要么是封印之后有人偷偷摸进来动了手脚,要么…… 是从一开始,就有第三方势力藏在暗处,连他们都瞒过去了。
“管它是什么,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砚抬脚往裂缝深处走,“古殿就在前面,答案总在里头。”
老头跟上,嘴里还念叨:“你小子心真大。万一里面藏着更凶的玩意儿呢?比虫母还猛的那种。”
“比虫母猛的还少吗?” 林砚头也不回,“饕鬄见过了,渊主分身也快醒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玄幽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它心里清楚,事到如今退也没用,古殿里藏着暗渊的秘密,甚至可能藏着渊主大人的旧事,它必须弄清楚。
三人顺着裂缝往里走,岩壁上的暗纹越来越密,渐渐连成一片,像一张大网铺在通道两侧。越往里走,空气越阴冷,还带着股淡淡的腥甜,闻久了脑子发沉。
老头掏出张清心符贴在额头,嘟囔道:“这地方邪性得很。按理说古殿是封印重地,不该有这种勾人心神的玩意儿。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林砚没说话,灵眸鉴虚开到最大,视线穿透层层岩壁,往最深处看去。
通道尽头,一座残破的古殿静静矗立着。殿门紧闭,门上刻着和岩壁一样的诡异纹路,门缝里渗出淡淡的黑雾。而在古殿四周,密密麻麻盘着无数道禁制,一层叠着一层,有正道的,有暗渊的,还有这种陌生的虫纹禁制,跟打补丁似的叠在一块。
“好家伙,这是封了多少层?” 老头咋舌,“正道封完暗渊封,暗渊封完又来一拨不知道啥玩意儿的。合着这古殿是个万人嫌,谁都想把它焊死在底下?”
玄幽脸色也不好看。它能感觉到,殿门上有渊主的气息,说明渊主当年确实来过这里,还亲手布了禁制。可除此之外,还有好几股陌生的强大气息,都比它辈分高得多。
“先别靠近。” 林砚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禁制叠得太乱了,碰错一个就可能触发连锁反应。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古殿墙角。
那里靠着一具枯骨,穿着破烂的道袍,手里攥着半块刻满虫纹的木牌。看骨头的腐朽程度,至少死了几千年了。
不是万年前封印时死的,是后来闯进来的人。
“有人比我们先到过。” 林砚沉声道,“而且死在了这儿。”
老头眯着眼瞅了瞅,脸色也凝重了:“看道袍款式,像是三千年前的散修。那时候天下大乱,不少人到处挖古遗迹。看来这古殿几千年前就被人盯上了,只是没闯过去。”
玄幽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了:“禁制这么多,怎么进去?硬闯肯定不行,万一触发了渊主的禁制,麻烦就大了。”
“硬闯肯定不行。” 林砚目光在禁制上扫来扫去,心里快速推演着破解顺序,“得一层一层拆。先拆最外面的虫纹禁制,再拆暗渊的,最后是正道的。顺序错了就会炸。”
“你会拆?” 老头挑眉。
“试试。” 林砚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不过得有人搭把手。我拆的时候,得有人盯着周围,防止再蹦出什么虫子怪物。”
“行,我给你望风!” 老头拍胸脯,“有老头我在,一只苍蝇都飞不过来!”
玄幽也点头:“本座也盯着。要是再蹦出那种恶心虫子,本座直接烧成灰。”
林砚点点头,刚要动手,古殿深处突然传来 “吱呀” 一声轻响。
像是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一道轻飘飘的女声从殿内传出来,幽幽的,顺着通道飘进三人耳朵里:
“等了这么多年…… 终于有人来了啊……”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扎得人耳膜发疼。
三人瞬间绷紧了身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古殿里有人?
还是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女人?
林砚缓缓握紧了指尖的白光,眼神沉了下来。
这趟古殿之行,比他预想的还要水深。
里面藏着的,恐怕不只是当年的背叛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