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制的书桌前,一本书悄然翻开,是一本研究日志。
“根据神话,造物主已死,留下三族始祖。”
这是翻书人所说的第一句话。
“人、叶、血魔。”
他翻过一页,视线落在了一一幅幅解剖图前。
“人类弱小,受他物宰割。
血魔族只能屠戮他族,繁衍能力低下。
叶族的始祖创造叶族的泥土是人类始祖借用,叶族由于非正统被设下诅咒。”
“拥有异能,无法使用异能,一旦使用,则会危及生命,即便不用,也终身虚弱。
唯一解同样也存在。
换血仪式—”
“当然”
那人双手交叠。
“邀请函也会在适当的时候送还。”
第一章
风,轻轻掠过细软的青草地,掠过男孩的鼻尖—他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不远处的村落里,格外喧嚷。叫卖声也多了些,那些小贩们似乎想在这一天发一笔小财。
因为今天可是个大日子,传说中的神奇仪式,换血仪式举行的日子。
男孩叼着根狗尾草,双眼望着湛蓝的天空,云静静飘着,就像那不可捉摸的仪式。
究竟是什么样的啊?
男孩叹了口气,哼了一声,不再去想。
他的视线转向大树的阴凉,眯了眯眼。
“今天,我将会肩负起保护弟弟的责任,通过换血仪式,获得异能,成为保护弟弟的力量!”男孩自豪的自言自语,接着,他一骨碌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向村落大步走去。
村口,一道道身影早在此等候。
“日洋—快点—”母亲朝他挥了挥手,微笑着,略微混浊的农妇的双眸此刻竟多了些光彩。
“哥—”一个和日洋年纪相仿的男孩也挥着手,手里攥着一朵刚采的蒲公英花,粗布麻衣遮掩不住他的秀气。
作为回应,他向他们露出一个微笑。招了招手。
铁匠铺的王老板爽朗的笑着,微微发黑的围裙系在腰上,拍了拍日洋的肩:“结束了,去我那里拿新锻的菜刀。对了,你弟弟早就在这等着你了,虽然不是亲生的,不得不说,感情真好。”王老板摆了摆头,话里有点“嫉妒”的味道。
“嗯”
弟弟跑过来,牵起了日洋的手,把温热野花放在他的掌心。
“快点来,哥哥,仪式就要开始喽!”弟弟俏皮地眨了眨眼。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血色微显。
他拉起日洋,向教堂走去。四周的人影缓缓后退,无不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日洋被男孩拉着挤进人堆,微微冒出的汗水让紧拉着的手有点打滑。
毕竟,从弟弟被领养开始就已经为今天做准备,仪式过后,日洋会拥有异能,保护弟弟,弟弟会摆脱诅咒,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多好的互惠互利。
日洋想着,轻轻推开教堂的木制大门。
吱呀一声,腐木的气息钻入鼻腔,搞得日洋有些呛咳。
而弟弟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像个小大人似的轻轻给日洋拍着后背。
奇怪的感觉。
烛火照亮了弟弟的脸颊,投射下阴影,黑暗里,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蠕动,逼近。
烛光中,一位披着长袍的木叶族长老站在一个小水盆边,水波微动,没有映出那满是沟壑的枯枝般的脸。
日洋被弟弟拉到长老面前,男孩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双手在胸前交叠,就像抱住了什么一样。
那是叶族的最高礼仪,日洋知道一点,大概是,
“再生父母”的意思吧。
仪式,在长老的颔首中悄然开启。
日洋忽然有些眩晕,手上似乎没了力气,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
他强制自己打起精神,水盆里倒映出他倔强的双眸。
面前,长老正在讲解换血仪式的流程。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全身换血,而是各取一滴精血交换融入对方的血脉。
长老那干枯的双手拿起身后木桌上的小刀,屋里明明只有烛光,却还是有亮光在刀刃上呗反射。
“造物主在上,木叶神灵保佑。”长老沙哑的声音响起,举起了小刀。
冰冷金属质感的小刀划过腕侧的皮肤,一颗晶莹的血珠飞出,在半空中停滞。血珠的曲面放大了一切场景,诡异又妖艳。
长老的眼神微动,看向弟弟。
弟弟也不感到奇怪似的,以最恭敬的眼神回应。
心跳声下,两颗血珠在空中划出完整的抛物线,像是双向奔赴但又不得不背离。
完成交换,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日洋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惧。
闭上双眼,他在不断坠落。
像是从一段长长的阶梯摔下,摔倒最底层。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啊。
日洋紧闭着双眼,暗暗为自己打气。
他像是坠落到了地面。
意识轰隆一声,他晕了过去。
—————
阳光穿透眼皮,在眼球上方留下温暖的红。
他缓缓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他眼中出现些许泪花。
他想起身,手撑上床板,发出吱呀的声响,让他想起了教堂的大门。
那像游鱼一般在半空中漂浮的血珠,弟弟那闪着希望光彩的双眸。
对了,弟弟呢?他终于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
日洋翻滚下床,双脚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声响。
吱呀—
听着吱呀声,不知怎的,浑身颤栗了一瞬。
风吹起白色的窗帘,它沙啦沙啦的舞动着。
日洋打开卧室门,来到前屋,母亲的脸上没有欢喜,只有眉头紧蹙的忧愁。
“妈…弟弟呢?”日洋有些疑惑不解,但好奇心的驱使,他还是问出了他的问题。
阳光打在母亲的后背上,是那么刺目。
母亲的嘴唇微动,呼吸声的鼻音似乎很重。
最终,只说出三个字。
“失败了。”
身影微动,母亲慢慢直立起身子,拨了拨自己微微有几根银丝的头发,叹了口气。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右手伸出食指,左手抚上脸颊:“你弟弟在房间。”
“好…好的…”日洋被母亲从未露出过的神情吓到了,思虑再三,还是走向弟弟的房间。
木地板铺设的走廊发出一声声怪响,吱呀吱呀…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潮湿的气息传来,有微微的,青霉的味道。
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前,手紧紧攥着衣角,他正在寻找弟弟,也正在寻找不知怎样面对弟弟的自己。
“弟弟,你…我…”日洋走进屋,环视这个狭小的空间,找到角落里蜷缩着的弟弟。
心跳如雷鸣
他不想看到弟弟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的样子,他希望只是简单的一次小失误,甚至是一场梦都好。
他用手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肩膀。
角落里的身体缓缓转过,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在含泪怒视着日洋。
“这是怎么了?…”日洋试图用玩笑话让气氛不那么沉重,但似乎带上了哭腔。
弟弟紧咬着嘴唇,嘴角渗出丝丝血迹,日洋赶忙去擦,被弟弟一掌拍开。
“啊—”弟弟张了张嘴,喉底只发出嘶哑的悲鸣。
日洋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弟弟没有回答,他现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日洋最不想见到的见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压倒了他充满责任感的脊梁。
“怎么会…这样…”
日洋的双眼微微睁大,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终归还是缩了缩手,转过千钧重的身子。
他向后望了望,最终还是,
走了出去。
回到主屋,母亲还坐在那里。
日光微斜,他还记得,母亲说过,他的名字意为日光下的海洋,包揽万物…
可现在,连自己的弟弟都…
眼眶红了,胸腔似有暖流涌动,喉底发出呜咽。
他甩了甩头,尽力把哭声压制住,不让母亲听到。
他缓步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在母亲对面,不知道说些什么。
母亲的侧脸被镶上一层金边,隐约可以看到当年的靓丽。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没法说些什么,他只得默默地,静坐在那把木头椅子上。
为什么,为什么…
多年来,从未有过仪式失败的传闻。
为什么,这样的不幸会落在我们头上…
脑海中浮现出弟弟在田野里明媚的笑。
按理来说,仪式完成后,作为木叶族的弟弟身体不再虚弱受限,而我作为人类会获得异能力,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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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惠互利的交接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才对啊。
他越想越难过,委屈、不甘全部涌上大脑。
母亲只是在一旁坐着,看着自己崩溃的两个孩子,她想去触碰他们,但似乎总是隔着一层厚障壁。
悲伤在延续,
直到一个邮差把门敲响。
“谁?”日洋站起身,声音里带着点气声。
“邮差!有信件!”那邮差击打着摇摇欲坠的木头门。
日洋急忙跑过去,门是花了不少钱买的,可不能坏了。
推开门,一个衣冠整齐的绿衣服邮差塞给日洋一封板正的油面纸信封:“林寡妇家是吧,这是给他儿子的入学邀请函。”
邀请函?邀请我的信件吗?
邮差没有看日洋的表情,倒是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么破啊,来一趟真不容易…”他喃喃自语道。
破旧的木屋生满爬山虎,摇摇欲坠的门板有些破败,屋内,充斥着木头生霉的潮湿气息。
邮差嫌弃的扇了扇手。
日洋看了看手里的信件,摸搓了几下,一股对稀罕物的好奇心油然而生。
“谢…谢谢…”日洋边看着信封边道谢。
“嗯嗯。”邮差嗯了声,迅速转身,沿着土路离开了。
不远处还传来新鞋子被踩上泥的骂声。
日洋有些奇怪,但想到母亲还在屋内,便转身进了屋。
日光照在信封上,几个金色的字格外亮眼。
他上过学,识字。
“第十区学院…大陆包括众岛一共被分为十二个区,我们这里是第十区,嘶,这么命名的吗…”
他拆开信封,刷啦一声,信纸被抽出,黑色的正楷小字映入眼帘。
“异能者学校…我的异能是…范围型保护性异能…他怎么知道的…”
响动声惊动了母亲,她转过身,疑惑的看着日洋。
日洋继续看着信纸,不知怎的回想起了教堂内弟弟晦暗莫测的眼神。
但…
日洋望向弟弟的房门,他的义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日洋转过眼,又看了看母亲的愁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妈,我也许,还有救弟弟的可能。”
母亲猛地站起身,随即,眼神里又充满了怀疑。
“你说…有办法救,怎么救?”
母亲扶了扶额头,问道。
“妈,我得到异能者学院的邀请函了,异能者一定有办法改变弟弟的现状!”
日洋攥着信纸,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带着丝丝颤抖。
“真的?”母亲伸了伸她那粗糙的手,想起自己不识字,又缩了回来,周身的气息轻盈了些许。
“危险吗?”她又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地问自己坚毅的孩子。
日洋正了正身子,落日余辉倒映在他入海面般广阔的双眸,茶色的短发在微风中飘起,逆着光。
“我们从来都是被动承受,但现在,我们有了主动选择的权利。”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弟弟我会照料的,不必过多记挂”她顿了顿,接着说“这对你来说也是一次机遇,好好珍惜吧。”
“不要等唾手可得的机会流逝才追悔莫及。”母亲的神色暗了暗,想起了一些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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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洋站在村口,回过头,向母亲摆了摆手。
再见,我的亲人们。
风吹过路边的树苗,好像比昨天长大了些,长出来了一两片嫩绿的叶,明明昨天才经历了风暴。
母亲在微风里微笑,眼神让人格外安心。
这次的村口只有母子俩,传递的,也只是一个背包。
日洋的手搭上那个打着补丁背包的布带,粗布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手臂,传到心里,变成了的爱意。
心里感觉有点满。
他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看着眼前独自养活两个孩子的母亲,那个被家庭耗尽青春的慈母。
他猛地抱住面前的母亲,昨天未流的眼泪尽数倾泻而下,消失在母亲那粗麻布的衣料里。
是呜咽的声音,传到两人的耳中。
“我一定,会找到让弟弟恢复正常的办法。”
母亲点了点头,轻轻的拍着日洋的后背“嗯,一定会的,一定会的…”,她依旧微笑着,眼底藏着自豪。
风抚过青草,沙沙声传来,就如那天在草地,一切都未开始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