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曾经为君 > 15.第十五章 往昔旧
    此人一手挽花篮,一手拎裙摆,目不斜视地走到彭染瑞的尸身旁,拉过衣领看了她的胸膛一眼,眼睛震惊地睁大了,立刻松开了手。

    她没在这里多留,刚才触碰到彭染瑞的手在某一枝花上蹭了一下,悄然离去。

    很快,捕快的叫喊声传来:“我们找到人了!马上把她的尸首带回六扇门!”

    几位捕快与她擦肩而过,却对她视而不见。

    她脚步匆匆,走过一个拐角,脚步倏然顿住——

    林君雨站在巷里,手中折扇带血,温和有礼地看过来,朝她礼貌地躬身:“连管事。”

    这位提着花篮的人,便是林君雨在四巷遇见的花铺老板,连薇。

    连薇依然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说话冷淡:“穆老爷在这里找我,有何要事?”

    “的确有个不情之请。”林君雨脸上的温和没有任何变化,“还望连管事不要将舍妹之事告诉剪花夫人。”

    连薇捻花瓣的手停住了。

    太阳沉没于楼宇中,有些店铺门前挂上了照明的灯笼,四巷中种植的发光草陆续亮起,照亮了百姓夜晚的生活。唯独林君雨和连薇谈话的小路没有种植发光草,只能看到路口照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光亮。

    坐在马车上的林君维似有所感,突然睁眼朝窗外望去。只是马车上挂了一层薄纱,隔绝了她看外界的视线。

    项汐在外面骑马赶车,符书仁坐在车内给林君维把脉。看到她突然睁眼,他焦急询问:“叶掌柜还有哪里不适?”

    “要是望霜楼有人向你打听桓帝的事,你说你一概不知。”林君维把视线收回来,“所有事情,等我醒来再说。”

    黑暗的小路上,听到林君雨的请求,连薇果断拒绝:“穆老爷可是在为难我?我所知的一切事情,都要如实汇报,还望穆老爷体谅老身。”

    “倘若现在和你说话的人是太上皇呢?”林君雨不接受她的说辞,依然拦着她的去路。

    “上皇,依照礼法,请恕老身不能遵从。”连薇岿然不动。

    “既然如此,还望连管事给我传句话。”林君雨轻摇折扇,淡淡的血腥味跟着风,往连薇的方向吹去,“故人已死,往事如烟,不必追究了。”

    “那是自然。”连薇神色从容,“剪花夫人一向豁达,从不把这些儿女情长放在心上。”

    六扇门的捕头和捕快们彻夜不眠,当仵作检查彭染瑞的尸体,看到胸膛上烙印的“御邪”二字时,急忙将这事上报给了温暖融。最后林君雨亲自出面,在一行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眼不红心不跳地承认是他处决了彭染瑞,才将此事平息。

    旧都州的州长被捕,在彭染瑞的证词出来前,他都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是无辜的。

    后来林挽胧亲自拿着项汐的录音符咒,当着他的面播放彭染瑞的话,州长才痛哭流涕,说自己是被蒙蔽的。

    齐王不想理他。

    而被抓进六扇门的童诗,则是很爽快地说出离草阁在旧都的所作所为——

    新帝继位,彭染瑞看新帝年轻,便想就此作乱,扩大一下势力。原本彭染瑞打算在旧都以“长生椅”拉拢州长,让袁家作为替死鬼。所以彭染瑞才编造出根本不存在的富商买家,怂恿袁家铤而走险,自己则浑水摸鱼,不仅偷偷在袁家找来的人里挑选适合炼长生骨的人,还借袁家的钱财扎根于消息最灵通的四巷之中。

    好在,彭染瑞的势力并未扩张到旧都外部,她在旧都中埋下的祸根已在这次事件中被铲除。

    据说袁家家主听到彭染瑞对他们袁家的利用,和袁知照在牢狱里骂了彭染瑞整整四个时辰,叫骂声“余音绕梁”,他们仍不觉得解气。

    “这个姓彭的早就知道袁家败露,所以那天晚上才风急火燎地让我们去贯南江卖那三个绝色美人,好吸引六扇门的视线!她自己就可以炼长生骨了!”袁知照气得大捶狱门,“这个人的心思,真是歹毒!”

    “她明明看出元知熙就是那个花农,还告诉我们长生药怎么做!这不就是明摆着让元知熙把消息送出去吗!”袁家家主怒不可遏,“好了,现在只有元知熙一个人飞黄腾达了,我们连口汤都喝不成!”

    但林君雨问起御玺的事情,童诗只是摇头:“彭染瑞的御玺是假的,就算是别的人来催动印章,也能在‘简葭’二字上看到年号。”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为何彭染瑞会知道御玺的印章模样,她可曾接触过宫廷里的什么人?”林君雨追问。

    历代帝王的御玺非特殊情况不用,所以除了制造御玺的人和皇帝外,知道御玺细节的人知之甚少,甚至有些首辅和六部尚书一生都不知御玺的真容,为何彭染瑞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童诗回忆许久,最终还是摇摇头:“不知,我不知她去过京城。”

    林君雨看她神情不似作假,道谢之后准备离开,被童诗叫住了:“上皇!”

    “何事?”林君雨回头。

    “我还有几位亲人,居于旧都州的记安城,上皇可否托人给她们带句话?”童诗恳求。

    林君雨沉默了,眼看童诗眼中的期盼即将散去,最后还是点头答应:“好。”

    或许来京城寻亲的那一家子人,只是彭染瑞制成的假人傀儡,而童诗真正的家人,还在安宁祥和的记安城,盼着她的归信。

    林君雨从牢狱里出来的时候,遇上了六扇门的大捕头温暖融。温暖融不苟言笑,看见林君雨,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上皇安康。”

    “温大捕头客气了,还是唤我穆老爷便是。”林君雨急忙把温暖融扶起来,“这几日辛苦了,长生骨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说到这事,温暖融没有笑意的脸更加严肃:“已经水落石出了,那些长生骨的主人身份查出来了,几乎都是在义庄无人接走的尸首。所以彭染瑞在旧都中搜罗了这么多人,一直都没有人报官。我们六扇门几人商议,在旧都郊城的后山上安葬他们,也算是入土为安了。”

    林君雨点头,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温暖融往下说:“只是我听童诗说,彭染瑞原本还捕获了一些人在地道中,但这些人后来消失无踪,据说是被救出去了。不知上皇可否知道内情?”

    林君雨早就听林挽胧说起这件事:“此事我确有听闻,这些人已然安全,只是出手相帮之人不愿透露姓名,还望温大捕头海涵。”连管事没有冷漠到有人在自家附近行凶极恶,还坐视不管的地步。

    “好,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温暖融语速飞快。林君雨知道六扇门此时忙碌,没有多说什么,匆匆离开了。

    日升月落,又是几日过去了。

    “长生骨”一案尘埃落定,朝廷也发急信来旧都,新帝林挽月龙颜大怒,下旨定要将此案落网之人带回京城,由刑部公审定罪。

    和新帝圣旨一同到来的,还有一封林挽月写给林挽胧的密信。

    于是乎,第二日的“存生斋”外,林挽胧亲自骑马,带着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来到门前。

    刚给林君维熬完药、准备出门说书的符书仁看到林挽胧这么大阵仗,刚踏出去的脚立刻收了回去,一摆衣袍,“噔噔噔”地跑进屋内:“项掌柜,穆姑娘又来了!带了好多东西!”

    “不是和穆老爷说过不用带那些名贵药材来了吗,上次带来的都没吃完!”项汐掀帘子走出,恰好看到一脸苦笑的林挽胧:“项姑姑,这是我大姐让我带来的,叶姑姑醒了没?”

    林挽胧上次从地道出来后,林君雨便语重心长地嘱咐她,叶清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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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失散多年的结拜义妹,林挽胧要把她当成亲姑姑一样看待。

    齐王信以为真,当天就写了封信寄给自家皇姐,絮絮叨叨地说了自己和这位新姑姑出生入死的经历。谁曾想,林挽月一收到信,竟立即在皇宫搜集了一堆名贵药材、绫罗绸缎,托心腹快马加鞭带到旧都,还给林挽胧写了一封密信,三令五申,要林挽胧务必要把这些东西送到叶清娘的住处,并叮嘱她一定要等到叶姑姑醒了才能回京城向她亲自禀告!

    林挽胧还在感叹自家皇姐对叶姑姑如此孝敬,项汐的神色却有些古怪:“你说,是你皇姐把这些东西寄过来的?”

    “对!”林挽胧真诚地点头,“皇……大姐说了,如果我没有看到叶姑姑醒过来,就不要回京城了!”

    项汐目光复杂,凝望外面的马车半晌,松了口:“让他们把东西带进来吧。”

    “不是吧!项掌柜,前几日穆老爷名贵药材跟不要钱一样送进来,你说不要就不要,还让我们从哪里带过来回哪里去,今日你怎么就愿意接受阿朗她姐姐的好意了?”左梓煜未见其人,抱怨却远远传来,“明明都姓穆,为何待遇如此不同?”

    “待遇如何不同了!你们就住旧都,带来的东西我们用不完,给你们拿回去岂不方便!阿朗的大姐远在京城,我总不能让阿朗拉着几车东西去京城吧!要不你们带点回去!我这里实在放不下了!”项汐站在院子内,扯着嗓子对喊。

    “别!项姑姑你千万别!”林挽胧生怕左梓煜真把这几车好东西带走了,赶忙开口劝阻,“项姑姑,大姐说了,这里面的东西不仅有给叶姑姑的,还有给项姑姑你的,项姑姑你真不打算看看吗?”

    “我的?”项汐好奇,“你大姐还有东西给我?”

    林挽胧在袖中一阵摸索,掏出一个花纹繁琐的小布包:“这是大姐让我给你的,说一定要我亲自送到。当然啊,马车上还有很多东西都是给项姑姑你的!”

    项汐看清那个布包的样式后,微微一怔。

    “小汐,这是给你的。”记忆里的那位好友缝着布包,朝项汐温柔一笑,“布包里啊,是你的生辰礼,等我做好了就送给你。”

    林君维当时只是皇子,还没封王,她羡慕地看项汐:“汐,为什么阿谨只给你生辰礼没给我生辰礼?”

    “我给你那份生辰礼和太子殿下给你的那份一起送过去了啊。”阿谨觉得冤枉。

    “什么!为什么二皇兄和我说这是你们一起准备的!”林君维跳下石凳,“我要找二哥算账!”

    “君维!”阿谨叫不住她,眼睁睁地看林君维跑远了。她无奈摇头,把布包给项汐看:“喜欢吗?”

    “喜欢。”项汐言简意赅。

    “好,到时我就用这个给你包礼物了。”阿谨脸上难得出现狡黠的神色,她朝项汐眨眼睛,故意提高嗓音:“小汐啊,我让人做了糖水,你要不要?”

    “什么!”林君维突然出现,“阿谨你现在做糖水都没有我的份吗!”

    回忆逐渐模糊,林挽胧还在说话:“大姐说,这是我母亲曾经给你备下的生辰礼,只是当年突发意外,母亲情急之下托大姐保管,但是项姑姑后来你下落不明,这份生辰礼并未送出去。虽然母亲已经过世,但姑姑去世前曾把此物托付于我大姐,说等到五年之后,定要把此物亲手交给你。”

    左梓煜和林君雨走进院里,听到林挽胧的这番话,一贯喜欢和项汐斗嘴的左梓煜此刻都不出声了。

    “拿着啊,怎么不拿着。”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的气氛。林君维大病初愈,眼眶有点泛红,她倚在门框上,笑容艰涩:“当年阿朗的母亲怕你不喜欢,还带我去各个坊间千挑细选。你要是还不喜欢,可以让阿朗她姐上柱香,和她母亲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