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曾经为君 > 14.第十四章 诛余孽
    “前司使?御前前司使就了不起了吗?”长生食店内,州长满腔怒火,一锤砸在饭桌上,指着左梓煜破口大骂,“我还当是谁呢?谁人不知昭景帝在京城养病,你这位前司使还来装威风来了!我呸!我两袖清风坦坦荡荡,从未干过伤天害理之事,你凭什么把我抓起来?还说是昭景帝委派的,你也不怕笑掉大牙!”

    州长唾沫横飞,左梓煜默默站远了些,用折扇挡住脸:“若是心里没鬼,你怕什么?”

    “我哪是怕!我是看不惯你们这些让人作呕的做派!竟敢仗势欺人!”

    “哦,那便是你做贼心虚了,不然怎么会怕呢?”左梓煜居然还点头以示同意。

    “你莫要信口雌黄!”州长脸被气红了,“你涂脂抹粉的,怎么可能是前司使!前司使一身浩然正气,怎么会是你这番强人所难的做法!”

    “唉,果然是怕了,不然为何顾左右而言他呢?”左梓煜的话语诚恳,听不出一点嘲讽,却让州长的脸更烫了。

    州长依然嘴硬:“我怕什么?难道怕的不应该是你吗?仗势欺人、虚张声势!”

    “哦?是吗?”一个清脆的少女音从食店门口传出,“童诗,请你看一下,这位州长可是那位保护你们离草阁的人吗?”

    州长的动作定住了,头一寸一寸地往旁边转动,看到林挽胧身后站着的是一位惊为天人的美人,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随即是劫后余生的喜色,但他还要装成愤怒的模样:“污蔑!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你要的长生椅被某位大侠带走了。”童诗幽幽开口。

    州长神色一僵,依然死鸭子嘴硬:“什么乱七八糟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昭景帝亲自去找彭染瑞了,这个点,他们应该碰上了。对了,你是不是让彭夫人从四巷的东小口出去?”童诗继续补刀。

    州长正欲强撑,一旁气定神闲的左梓煜“嗖”的一声站起来:“你说谁去找谁了?”

    彭染瑞,离草阁的药师,擅长做傀儡之人。她本人一直在长生食店的地底下修养,而她放出去假扮成她的傀儡,在贯南江边被六扇门的捕头抓住了。

    她现在必须要离开这里,虽然她的灵力不足以让她再制作一个傀儡消灾,但她不走不行,昭景帝很快就会找到她的真身。

    出人意料的是,她没有遇上找她的昭景帝,反被御邪帝堵住了去路。

    林君维站在树下,用团扇遮住树上往下落的水珠。她的身旁放着一张椅子,这张椅子被一块白布盖住,似是在安抚不甘的亡魂。

    彭染瑞从拐角处跑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眼前的女人还对她友善地笑了笑,用扇子指向前路:“往那边跑,那边跑最为安全。”

    她立刻掉头改变方向,“砰”的一声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隔音阵?”彭染瑞转身,警惕地盯着眼前温和纯良的人,“你要和我说什么?”

    “自然是叙旧了。”林君维轻摇团扇,她和彭染瑞离得有些远,但她说的话却能清晰地传入这个人的耳朵里,“你呢,今日刚派出一位长得和雅帝一模一样的傀儡来刺杀……刺杀我?你给那个傀儡留下一缕你的分魂,说出雅帝和你那些不堪入耳的爱恨情仇,只是有一事我不解,想趁你离开前,讨教一下罢了。”

    彭染瑞心中一震。她不仅派了个傀儡去刺杀叶清娘,还专门把一个傀儡留在贯南江冒充她这位“凶手”被六扇门抓走,两个傀儡在她的操纵下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居然被叶清娘识破了!

    眼前的人似乎看出她的犹疑,站在树下,掩嘴轻笑:“不必担心,我不会为难你,只要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自然不会计较你来刺杀我的事情,天南海北任你闯荡。”

    “你以为我会信?”彭染瑞冷冷开口。

    “信不信由你。”林君维一脸无所谓,“毕竟现在灵力快要耗尽的人是你不是我。”

    一句话,戳破了彭染瑞当前的处境,今日她又是分魂又是远程操控两个傀儡,早已精疲力尽,真身不能竭尽全力地打上一场。而童诗也在通知她最后一昧药全被放跑后,便音讯全无,估计没有抓成齐王,被齐王反制了。

    叶清娘说的没错,她的确要筋疲力尽了。更重要的是,她看出来这个隔音阵并非叶清娘所设,而是由留香茶馆的项汐布阵,她此刻若是硬逃,恐怕只会被项汐堵住去路。

    “你想说什么?”彭染瑞斟酌片刻,只能向林君维屈服。

    “你说雅帝给你留下一个御玺,当年雅帝传出去的御玺是户部的,怎么到你手中,就变成礼部的御玺了?”林君维往前走了一步,走出树荫,看上去很是无辜,“还请彭夫人你为我解惑。”

    “我怎么知道,你们简葭的御玺长什么样对我一点都不重要。”彭染瑞心知不妙,反问一句,“叶掌柜真是见多识广,怎么连御玺都能分清了?”

    “竟然不知吗……”林君维又往彭染瑞走了一步,“你去京城的时候,遇见了谁?”

    彭染瑞被她这么提醒,灵光一现:“倘若我说,这枚御玺是昭景帝给的我呢?”

    林君维嘴角一扬,话音里是明晃晃的嘲讽:“你怎么不说是御邪帝给你的?毕竟她已经死了很久了。”

    “你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彭染瑞不露惧色,露出如出一辙的嘲笑,“若不是昭景帝给我的,还能是谁,刚继位的弘德帝?”

    “我也疑惑,为何你们不假冒弘德帝的御玺。”林君维把团扇放在盖着椅子的白布上,“但依你所言,我的困惑已解。我自会遵守承诺,让你安心启程,请,彭夫人。”

    彭染瑞不挪一步,林君维也一动不动。

    “为何不让项掌使撤下隔音阵?”彭染瑞打破沉默,“是怕别人看出你是谁吗?平王?我该怎么称呼你,之后的御邪帝?还是你的谥号桓帝?”

    林君维微笑:“不,是我要亲自送你上路,彭药师。”

    话音刚落,彭染瑞双手一合,手中凝成一个小法阵,便往林君维砸去!在她抬手的一瞬间,林君维把竹笛放在嘴边,刺耳的笛声在空间震荡开来,瞬时把彭染瑞砸到无形的屏障上!

    彭染瑞伸手,金光璀璨的法术被她甩出去,却被林君维一脚踩碎。她一把抹干嘴边殷红的血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你可知……长生椅是用什么做成的?”

    被白布盖住的长生椅应声而动,剧烈摇晃,只听“轰”的一声,白布塌了下去。

    “我又如何不知。”林君维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之色,“你们说炼药,是指从活人体中抽骨,将其炼成你们所说的‘长生骨’,谁跟你要的椅子?”

    “御邪帝,谁不想长生呢?我劝你还是放了我。我很愿意给你制造这样一把椅子。”彭染瑞朝散架的长生椅勾勾手指,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后,白布被某样事物缓缓顶起,下面竟出现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你知道离草阁的人最擅长使用傀儡,那你知道不知道,在我这里,万物皆是傀儡原料。”彭染瑞直起身子,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御邪帝,我分出去的魂魄告诉我,你不能使用太强的灵力吧?当年你围剿我们离草阁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没有想过。”林君维的脸完全沉了下来,“你抽出他们的骨头,然后呢?”

    彭染瑞就爱看林君维这个模样,笑容愈加灿烂:“自然是把他们缝好,送回家了啊。我们只要他们的长生骨,又不要他们的人,用完了自然会把他们送回去。反正他们回去之后,他们的家人只当他们突发恶疾一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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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又有谁会想到,离草阁还有如此通天的本事呢?”

    白布被高高顶起,遮不住立起来的腿骨。彭染瑞望向长生椅,幽幽叹气:“本来是要把这把椅子送给州长的,谁料到最后一昧药实在配不好,只能浪费了。”

    但她的叹息声戛然而止——

    白布突然塌了下去,温柔地覆盖在散落一地的骨头上,而白布上方,一条金线若隐若现,似乎是在宣告彭染瑞的幻想破灭。

    “可惜啊,我在童诗那里得到了一点小玩意儿,你的傀儡做不成了。”林君维轻飘飘道,“彭染瑞,你太厉害了,我只能送你去黄泉路了。以后有什么话,和我的列祖列宗说去吧。”

    她的手往虚空一抓,远处的长剑呼啸而来,伴着轰鸣的剑音。彭染瑞捂住耳朵,想让自己不受剑音的影响,撒腿就跑,可她没料到剑音的力量太过强大,还没有走几步,她就被绊倒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君维提起一把普通的长剑,朝她步步逼近。

    彭染瑞瞳孔骤缩:她竟然真的是死而复生的御邪帝!

    “你不能杀我!你不是想知道谁给我的御玺吗!只要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我把我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恐慌如一盆冷水,把彭染瑞从头到脚浇了个遍,“我可以认罪伏法,我可以向那些死去的人道歉!给他们磕头下跪都可以!你不能杀我!”

    林君维无视了她的祈求,手中长剑剑音不断,一剑穿过了彭染瑞的胸膛!

    “九年前,你就是靠着这样的话术逃走的吧。”林君维松开握剑的手,看着彭染瑞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下去,“我说过,你太厉害了,只要有一线生机你就能出来祸害世间。我的母皇还在下面等着你呢,有话和她说清楚,让她托个梦过来。”

    她其实很清楚,此刻杀掉彭染瑞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是彭染瑞太强大了,九年前林君维对离草阁余孽的雷霆式镇压没能把她消灭,九年后她还能趁着新帝上位根基未稳时兴风作浪,此刻放她一条生路,无疑是放虎归山,日后要想找到她,恐怕难如登天。

    长剑贯穿彭染瑞的胸口,剑音倏然终止。紧接着,剑身轰鸣,四周金光闪烁,凝成“御邪”二字,烙印在彭染瑞的胸膛处。

    这是简葭囯历代帝王都要学会的一个法术,是太祖帝为防止作恶之人逃脱而设。如果一个人身上有印上简葭年号的“音南印”,说明这人罪大恶极,是被皇帝亲手诛杀。

    林君维不想使用这个法术,但也不想看到有人因彭染瑞的死而被冤枉成凶手,思虑再三,还是用了音南剑。

    反正林君雨会替她瞒过去的。

    她把散落一地的长生骨拾起,用白布仔细包好,放在树荫下。白骨在白布中静静躺着,像是隔着黄泉亲眼看着罪魁祸首死不瞑目,才消解了大半仇恨。

    但那些被抽骨的人……

    终究是没有办法回来了。

    “清娘。”项汐走过来,她刚才将七成灵力度给了林君维,才让林君维有一战之力。

    看见被包好的长生骨,项汐神色黯然:“我刚才把彭染瑞认罪的话传给挽胧了,放心,没有把你的身份暴露出去。齐王知道怎么做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药丸递过去:“快点吃。”

    林君维直起身,吃下药,脸上依然毫无血色:“好,把隔音阵撤了吧,温大捕头也快到了。”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半晌后,一个捕快跑到这里,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彭染瑞,惊呼一声,正要喊她的同伴。可当她转头的一瞬,一截裙摆出现在墙边,捕快茫然了一瞬,似乎是没有看到尸体一般,拉着她的同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等到捕快们走远了,一人提着花篮从阴影中走出。

    “我还没看到事实,你们怎能抢占先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