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食店内,林君维看见缓缓向她走来的人,脑内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得亏她是假死出逃,全天下人都知道她“驾崩”了,要是她当时选择了“云游海外,行踪不明”的方式,估计简葭囯内冒充她的人一抓一大把。
当然,她眼前的假林君雨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只见眼前的人带着游刃有余、志在必得的笑容,朝林君维一抬手:“叶掌柜,恕我冒昧,但我一直在找你的下落,此番不叫住你,我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君维硬生生克制了自己的表情,才没让自己把白眼翻到天上去。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受宠若惊:“这位公子,你说笑了,我只是一位小掌柜,又有什么长处能入的了公子的眼呢?”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眼前的这一张脸。不得不说,这个冒牌货的易容术确实无比绝伦,这张脸和林君雨原本的长相没有丝毫分别,如果她不认识林君雨,说不定真会被这以假乱真的易容术骗过去。
“叶掌柜不必自谦,你救了我侄女的命,我自要好好答谢一番。”
林君维只能接戏,继续装模作样:“你的侄女是……”
“唉呀,瞧我,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侄女就是你前几日救下的齐王啊!不记得了!”
“齐王?那您是……”林君维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态,很快脸上又带上了惊诧,捂住嘴,仿佛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了。
“没错,我就是太上皇……”冒牌货话未说完,林君维果断收了戏,换上一副言笑晏晏的神色:“可是齐王说,她的皇伯父还在京城养病,怎会这么快赶到旧都?”
冒牌太上皇见林君维不信,脸色一僵,随机放缓了语气:“叶掌柜可是不信我?我有一物,足以证明我的身份,叶掌柜一看便知。”说完,他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小布包,掏出一个玉玺样的事物递过去:“这是皇室每位帝王独有的御玺,叶掌柜可以自由查验。”
林君维虽然心里对这位“假太上皇”不待见,但做戏要做全套,她只得“将信将疑”地接过“御玺”,装模作样地观察几下,又不动声色地还回去:“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又怎么会认的出皇家的东西。”
“没事,我教你认。”假太上皇十分乐于助人,把“御玺”往桌面上一盖,“简葭”二字清晰地出现在二人眼前,“你瞧,御玺盖下去的时候,虽然看上去和普通印章没有区别,但是——”他的手灵光流转,桌上的印记随之发生变化,“昭景”二字格外清楚,覆盖在“简葭”两字上面,但林君维看到的不止是这些——
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印章上面独特的花纹,依然是御邪年间宫廷礼部的独特印记。
印章盖在桌面的一瞬间,盘桓在她心头的诸多疑惑烟消云散,她突然伸手,盖住了这个印章,声音一如往常:“你是想让我去救齐王吗?”
对方被抢了词,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齐王我会去救的,而你这个冒充昭景帝的人——”林君维眼神一凝,手一抬,一道符纸不知从何处变出,粘在眼前人的手上,刹那间,“昭景帝”动弹不得,被固定在了原地!
“虽然不知道你们又会了什么秘术,从雅帝的血里面提炼出了音南剑术的灵力。”林君维无视假林君雨惊诧的眼神,撂下后半句话,“你就在这里等着吧,会有人来找你造假的事的。”
她的身子往后一倒,掉进了脚边不知何时展开的裂缝里。
被绑住的人挣扎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林君维掉进他专门为她设计的陷阱里,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完了,我被她绑住了,这可咋整?
她不会在下面搞破坏吧?
他太慌乱,故而没注意到他的身后,打瞌睡的人睁开了眼睛,捡起了地上的碎银子。
在跳进裂缝前,林君维早就给自己贴上了一张护身的符纸,只是在黑暗中掉落许久,她依然没能踩到地面。终于,脚下出现微弱的亮光,而她的双脚有了踩到实物的感觉。她环视四周,没有注意脚下,刚往前走了一步,差一点被脚下的东西绊倒。
林君维低头看去,眼睛猛地睁大了——
绊住她脚步的,竟然是一根细而长的骨头。
“失礼失礼,是谁把你变成这副模样?”林君维双手合十,朝这根骨头拜了拜,客气道,“前辈若是心中有冤情,可否为晚辈指点迷津,晚辈误入此地,实在是没有办法出去了。”
骨头没有回答她,它的主人也无法死而复生和她对话。林君维抬起腰板,眼神突然森寒起来——一道人影出现在不远处的石壁旁。
“出来。”她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阴冷,“不出来,我杀了你。”
石壁后的人想必怕林君维说到做到,一只手抓在了石壁上,紧接着又把头探出来,恐慌无措的眼眸对上林君维审视的视线,身子一震,再没有往林君维的方向移动半步。
倒是林君维先认出他:“袁家的二公子?”
齐王要娶亲的消息传出来时,林君维曾偷偷调查过他,和袁家二公子也有几面之缘。二公子元知熙是袁家的养子,袁家亲疏有别,专门把二公子的姓氏改成同音不同字的“元”字。
元知熙一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君维没有这么多耐心,她径直朝元知熙走去,把声音放低了些:“齐王在哪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到“齐王”二字时,元知熙脸上的惊慌更甚:“不要去!”
“为什么?”
“因为她……”没等元知熙把话说完,林君维抬手定住他的脸,在脸的边缘一阵摸索,狠狠一撕,人皮面具赫然揭开,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伤痕累累、面目全非的脸!
被人看破了伪装,这个人破罐子破摔,哇哇大哭起来:“我不是故意要冒充元公子的!是他只剩最后一张人皮面具了,他把这张面具给我之后就把我推出来了!他和他的未婚妻主现在被困在里面的阵法里面,就要被坏人炼成丹药了!你现在过去,也是送死啊!”
他话没说完,林君维抓紧他的肩膀,把他转了一个方向:“他们在哪里?你带我过去便是。”
“不行,你看起来这样虚弱,打不过他们的……”
“我像是没有灵力的样子吗?”
在小童的带领下,林君维在地下通道里左拐右绕,一拐弯,带路的人消失无踪了。她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微弱又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阿朗,阿朗,你再坚持一下!我一定能把你带出去的!”
林君维脚步加快,沿着哭声走过去,就能看到一位衣裳染血的少年搀扶着比他高半头的黑衣少女。少女脸上血迹斑斑,一只手快要握不住手中的剑,另一只手支撑在少年的手臂上,有气无力:“你也走吧,从这里往前走就是出口,你出去,找……”
“那里没有出口。”林君维冷着一张脸,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她不顾元知熙震惊又警惕的眼神,直接倒出一颗药丸放在林挽胧的嘴边,“疗伤的药,开口,吃。”
林挽胧看到林君维突然出现,虽然惊讶,但没有推辞,就着林君维的手吃下药丸,才艰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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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多谢。”
此刻的林君维面寒如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胸腔中就是有一团闷气,上不去下不来。她换了个药瓶,又倒出一个药丸在元知熙嘴边:“这个药丸适合你疗伤,吃掉。”
元知熙赶紧道谢吃下药丸,小心翼翼地打量林君维的脸色,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是……叶掌柜?你……你知道该怎么走吗?”
“不知道,我也是刚来这里,有个人引路,一眨眼就不见了。”林君维知道自己生气的模样可能吓到了元知熙,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缓和一些,往四周观察了一下,“他说是你把最后一张面具给了他,可有此事?”
元知熙没有否认:“对,我看他被关在这里,把易容的面具给他让他逃跑了,他……”
他的嘴开开合合,一时间不知道问什么好。
“无妨。”听元知熙这么一说,林君维反而对那个易容的引路人有了底。看林挽胧脸色依然苍白,她终是叹口气,责怪的话没有说出口:“这药要发挥功效还有一段时间,你们找个地方坐下歇歇,跟我说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没过多久,三人坐在一个比较干净的地面上,林君维拿出一张隔音符纸,明知自己现在不宜使用灵力,还是尝试着施展法术,将灵力灌注到符纸之中。
她都到这个乌漆麻黑的鬼地方了,施展点灵力也是情有可原的吧。大不了……大不了就是要多麻烦一下项汐和符书仁。一想到项汐知道她又不爱惜自己身体,肯定又要唠叨一番,林君维就觉得脑仁子疼。
万一林君雨也跟着项汐说她……算了不重要,再想头更疼了。
林挽胧伤势过重,整个人靠在元知熙的肩上,陷入昏迷之中。元知熙担忧地握住她的手,给她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求救的眼光落在林君维身上,没想到刚才还怒气冲冲的人现在居然能笑出来了:“不碍事,昏迷了药效才发挥得更快,等会儿我们还指望着齐王帮忙打架呢。”
元知熙一听这话,懵了:“叶掌柜,你不会打架啊?”
林君维避开他的问题,反而托着脸,特意放柔了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姓叶,小公子?”
小道内微光摇曳,地面时不时冒出渗人的凉意,林君维的声音拉得又慢又长,给这本就诡异的地方徒增几道鬼气。看到元知熙脸色煞白,仿佛真见了鬼一般,林君维扑哧一笑,正色道:“好了不逗你了,穆老爷和我说了些事,你就是那位附身在边捕快身上的袁师园丁是吧?”
元知熙把林挽胧抱得更紧了些:“是的。”
“你说袁家人要把你入药,他们要做什么药,你还记得不?”
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害怕的事情,元知熙抱着林挽胧不愿放手:“袁家要做的……是长生药。”
林挽胧像是察觉到元知熙害怕的情绪,手臂不自觉地动了动,揽上了元知熙的腰。
看到这一幕的林君维:“……”啧,没眼看。
“所以你们来是为了这件事,为什么不和穆老爷说呢?”林君维装作没看见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继续往下问。
元知熙脸色一变,反驳的话脱口而出:“我们不是来查案的!今日穆大伯带我们出来吃东西,他有事先离开食店了,没想到这家食店藏有陷阱,我们才撞破了地底下的事情!”
林君维深吸一口气,感觉刚才压下去的火气又要死灰复燃了:“元小公子,你有没有想过,带你们出来的穆大伯,是假的呢?”
拜托,就林君雨的厨艺,他要是想让你们吃点好的,他会自己做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