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被周琮也的气势镇住,张大嘴巴,却也不敢喊疼,保持着方才跌倒的姿势,哀怨地倚靠在桌角。
“查尔斯!”站稳身形的周得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他重重杵了拐杖:“莉莉是我的妻子,你的教养,你的绅士品格就是这么告诉你如何尊重你的继母吗?”
“继母?”周琮也唇边浮起嘲讽的笑:“这些靠着脱衣上位的女人们,够资格做我的继母吗?”
他不给周得槐反驳的机会,一张俊脸冷得令人生寒,“父亲应该没忘记,律师楼的遗嘱写得很清楚——只有周家血脉的子孙,才有资格继承家产。”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关切:“但你的那些第二任、第三任、第四任太太……似乎都怀不上。”
小兔方才被莉莉推开那一幕,显然让周琮也彻底失了耐心。
他连表面那层虚与委蛇的温和都懒得披,话锋直截了当:“这些女人连参与分配财产的资格都没有——父亲觉得,‘继母’这个词,搁在她们身上,不觉得寒碜吗?”
周得槐伸手指向自己的儿子,一连‘你’,‘你’说了好几声,却无法反驳。
因为周琮也的话,根本无懈可击。
周家早年在欧洲地位非凡,但在四十年前也遭遇过危机,若不是周琮也母亲带着家族的资金注入,周家或许在当时就已经没落。
那时周得槐与发妻感情正浓,周琮也出生后,为了给妻子一个保障,也为防止家族资产被稀释,夫妻俩共同立下遗嘱:大部分家产由长子周琮也继承。
日后若有其他子女,仍可参与分配,但份额无法撼动长子地位。
这份遗嘱,成了周得槐后来最后悔的事。
长子如今因为女人问题,与他日渐疏远,几近反目。
他年近六十,接连迎娶世界名模、当红女星,那些女人看中的自然是周家财富,愿意用青春赌一个母凭子贵。
而周得槐的算盘也很清楚:大儿子养不熟,不如趁早“练小号”。
只可惜,他一连娶了两任太太,中西结合的补品流水般吃下去,谁都没怀上。
莉莉是他娶的第四任妻子。除了姣好的身材与面孔,周得槐看中的更是她身为滑雪运动员的健康体魄——或许这一次,莉莉能替他生出个孩子,来制衡周琮也。
周琮也没有理会自己父亲的暴怒,他姿态优雅地拿起桌上的餐巾布,仔仔细细擦拭被莉莉触碰过的手背后,才转身重新对着孟时夏伸出手。
孟时夏抿了抿唇,方才周琮也那一句霸气护犊子的‘谁准你动我的人’,还是令她心跳漏了一拍。
被白人女郎与伯爵夫人刻以针对泛起的不安和委屈,也随着那一句宣言消散了大半。
查尔斯先生真的没有骗她耶!
只要有查尔斯先生在的地方,就算是见家长,她也不需要担心。
孟时夏小心翼翼地将手绕上他的臂弯,周琮也迅速收紧,左手覆在她的手背。
他带着孟时夏朝外走,像是怕周得槐还没气得彻底,与他擦身而过时还要刻意说:“我的未婚妻是一名知书懂理的东方女孩,她不会因为有些人天生粗鲁而怀恨在心。”
周琮也贬低了莉莉与玛格丽特,抬高孟时夏:“只是,在你们没有学会该如何和我妻子说话前,我会先带她回房休息。等你们学习了亚洲人的待客之道,我再让她与你们重新认识。”
说罢,头也不回地带着孟时夏离开。
*
两人上了二楼,踏入长长的走廊。
周琮也一边关注着她的脚步不被地毯绊倒,一边低声询问:“方才有没有吓到你?”
“没有的,先生。”孟时夏摇晃脑袋,急忙说:“我、我倒是担心……自己刚才的表现,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孟时夏现在开始担心:“您说我们今天是来见家长的,可现在这种情况……”
她不仅没能够与伯爵先生自我介绍,好像还招惹了另外两名白人女性。
相比孟时夏的惶恐,周琮也表现得十分自然。
他示意孟时夏走进最靠里侧的房间,推开厚重的木质门,跃入眼前的是奢侈华贵的大套间。
中世纪的装潢,四周富丽堂皇的装饰,摆放着不逊色于昨晚周琮也在市区房子里的收藏品,凸显着房间主人的尊贵。
孟时夏微微张嘴,跟着周琮也的脚步穿过会客区,走过比她家客厅还要大衣帽间,才算抵达卧室。
“没关系。”
“啊?”
孟时夏还在偷偷观察着卧室的布局,被眼前两米的双人床与床上用品震惊。
闻言,懵懂抬脸,眼里全是‘今晚是不是要与先生一起睡觉’的担忧。
周琮也看破不说破,轻轻推来一张椅子,示意她不用那么拘谨。
“我是说,”周琮也动手扯开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锁骨线条若隐若现:“你刚才担心的问题不会存在。”
“为什么?”孟时夏蒙圈了。
她急忙收回思绪,让自己返回刚才的话题上:“您不是说过,我们是来见家长的吗?”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难以维持:“难不成是因为刚才伯爵夫人提到了玛格丽特女士的妹妹,所以您才……临时改变了主意?”
查尔斯先生可以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也不代表他没有遇到合适可以接洽的女性。
或许他是在听见了其他女性的名字后,对他们的契约婚姻有了别的想法?
原先说要带她来见的家长的行程也要跟着取消了?
孟时夏不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紧张是因为有可能会失去‘契约婚姻’这份工作,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总之,她莫名地低沉起来。
周琮也在根本藏不住情绪的脸上轻轻一掐,“时夏,别瞎想。”
孟时夏脸上一痛,不由自主地伸手保护自己的脸。
但周琮也明显觉得指尖的细腻的触感很舒服,他单手移开孟时夏的手,指腹在她脸上摩挲。
“我确实是带你来见家长的,但餐厅的人只是我名义上的父亲而已。自从我母亲离世,他再娶后,他就不足以让我称呼为‘家长’了。”
周琮也作为年长的绅士,只凭一个表情就猜到孟时夏在想什么。
他可不想令小兔与自己会有间隙,立刻将误会解开:“这座古堡是我外公留下的遗产,在后山有我母亲的墓地,我所提到的见家长,是希望带你来见一见我的母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