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珩认得这个声音。
即便隔着一扇门,走廊里还有护士站的呼叫铃和远处的脚步声,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浑身凉透。
徐斯珩推开防火门,安全通道的声控灯亮了一盏。
颜音背靠着墙壁,一条腿被徐斯凛托着架在他腰侧。
病号服的领口大敞,白皙的锁骨上布满了淡红色的暧昧吻痕。
徐斯凛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扣在颜音后腰上,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衬衫的下摆从皮带里扯出来,后背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得棱角分明。
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弧度密不透风。
又是那个起伏的动作。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在我的病房外面干什么!”
徐斯珩的嘶吼在空旷的楼梯间炸开。
徐斯凛从颜音颈窝里懒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道从容的弧度。
“又跟来了,上次在别墅还没看够?要我们再表演一次给你看?”
颜音靠在墙上,把病号服的领口拢了拢,语气平淡疏离。
“还不走?是要继续看我和你小叔有多契合吗?”
像是故意挑衅徐斯珩,徐斯凛勾起颜音的下巴,吻了上去,加大腰腹的力度。
“我和音音,简直天生一对。”
“我每次都能让她爽,你能吗?”
自尊像块破抹布一样,被徐斯凛和颜音扔在地上碾压。
徐斯珩冲上去,把徐斯凛从颜音身上扯开。
拳头砸在徐斯凛脸上,这次砸中了。
徐斯凛往后踉跄了半步。
他骑上去又要挥拳,颜音这次直接把他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徐斯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他,眼泪不甘地涌出。
“你护着他!你每次都护着他!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丈夫!你爱的明明是是我!”
“你错了。”徐斯凛靠在墙上,拇指擦过嘴角的血丝,“她爱的是我。”
“从她嫁给你之前,就是我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耳朵捅进去,从心脏拔出来。
徐斯珩看着颜音踮起脚尖吻上徐斯凛的嘴角。
那个吻热烈又嚣张,两个人贴在一起像两个严丝合缝的齿轮。
他弯腰捡起楼梯转角堆着的半块红砖。
砖缝里嵌着干透的水泥渣,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粗粝的棱角硌进掌心。
徐斯珩冲上去,把砖头狠狠砸在徐斯凛头上。
砖头碎了。
碎屑溅在他脸上,有一小片弹进了眼睛里。
他眨了眨眼,视野里多了一层淡红色的雾。
徐斯凛额角的裂口涌出鲜血,顺着眉骨淌进眼睛,沿着下颌滴在地上。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在白色墙面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颜音尖叫着扑上去。
她跪在徐斯凛身边,双手捂住他额头的伤口。
血从她指缝里往外冒,顺着小臂淌进袖口,把病号服的袖子染成了深红色。
她转过头对徐斯珩嘶吼,嘴型一张一合。
徐斯珩听不清她在吼什么。
耳朵里全是嗡鸣,像有一万只蜜蜂同时在他颅骨里振翅。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
温热的,黏稠的,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砖头的碎屑还嵌在他掌心的纹路里,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
他杀了人。
他杀了他的小叔。
砖头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台阶上,整个人跌坐下去。
后背撞上墙壁,凉意隔着病号服渗进皮肤。
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
膝盖在发抖,手也在抖,全身都在抖。
胃里翻涌上一股腥甜,徐斯珩偏过头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疯了,想说他抢了我老婆他该死。
但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这些话全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斯凛倒在血泊里,额角的裂口还在往外涌血。
颜音的嘶吼声终于穿透了那层嗡鸣,闯进他的耳朵。
“徐斯珩!你杀了他!你杀了你小叔!我要你偿命!”
是啊。
他杀了小叔。
他杀了徐斯凛。
爷爷奶奶最疼的小儿子,他从小叫到大的小叔,就这么被他用半块砖头砸死了。
他怎么跟老爷子交代,怎么跟老太太交代,怎么跟整个徐家交代?
他终于反应过来。
他会坐牢,他会偿命。
他这辈子完了。
徐斯珩蜷在地上,两只手抱住头,指甲抓着头皮,想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抠出去。
可他越抓,画面越清晰。
被血染红的徐斯凛,五官扭曲的颜音,好像魔鬼一样地纠缠着他。
他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咔咔响。
他后悔了,害怕了。
要不干脆自首好了?
不对。
等等。
“上次在别墅还没看够……”
别墅的事……那是他的幻觉,徐斯凛怎么会知道?
还有,医院的安全通道里怎么会有砖头?
脑子轰的一声,他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这还是幻觉!
他自始至终没有逃离电梯!
眼前的光剧烈地闪了一下。
安全通道的声控灯、墙壁上的血痕、地上那半截碎砖、颜音嘶吼时扭曲的五官,全部碎成了光斑。
像一面镜子被铁锤砸碎,碎片四散飞溅,然后重新拼合。
徐斯珩眨了眨眼,视野慢慢清晰。
他不在安全通道里。
他还在电梯里。
地上倒着的不是徐斯凛,是颜画。
她的额头被砸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脸。
颜画瘫在地上,睁着眼睛看着他,气若游丝地质问:“斯珩……你为什么要砸我……你拿医药箱砸我……”
徐斯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攥着的不是砖头,是装血清的那个医药箱。
医药箱的边角沾着血,他的指缝里也全是血。
幻觉,又是幻觉。
他猛地把医药箱扔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轿厢壁。
他捂住脸,痛苦得浑身发抖。
他又弄错了,他又把幻觉当成了真的。
他差点杀了颜画,两次。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醒,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不会变成精神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