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凛坐进沙发,双腿交叠,姿态依旧是惯常的松弛。
他看着周燕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没有去反驳和解释。
但他知道,二哥二嫂对他的芥蒂,不是今天才种下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埋下了。
老爷子太疼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他们老来得子的孩子,还因为他最像年轻时候的老爷子。
胆子大,桀骜不驯,敢想敢干。
可他没必要解释。
他只是垂下眼,轻轻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挂着,像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所以呢?二嫂是觉得,卖惨有用?卖惨我就会把总裁的位置还给徐斯珩了?”
周燕被他这副轻慢的态度激得嘴唇发抖,正要开口,徐斯凛却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他本来就个子高,站直之后那股收敛了半天的压迫感像一道墙,无声地碾过来,让周燕下意识退了半步。
“你们知道我这几天在忙什么吗?”他语调不紧不慢,眼神却犀利,“我前天晚上在警局待了半宿,昨天在医院待了一整天,你们以为我闲着没事干,故意找你们儿子的茬?”
徐斯诚抬起头,眉头皱得极紧,“医院?谁出事了?”
徐斯凛冷笑一声,“你们的儿媳妇,颜音啊。”
“什么?怎么回事!”徐斯诚激动地站起来。
徐斯凛冷冷看着他,“她出了车祸,刹车失灵,差点死在十字路口。”
“从出事到现在,徐斯珩去看过她一眼吗?”
徐斯凛的目光徐斯诚脸上缓缓移到周燕脸上,嘴角那道弧度冷了几分。
“没有,他在追他的秘书。”
“他那个小秘书被警察带走问话,他开车追了半个城,一路闯红灯,寸步不离地守在警局门口。”
“至于他老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是我的人守着。”
“不是我说,这么好的老婆他如果不想要,就趁早离,把位置给让出来。”
周燕的脸刷地白了。
“不可能!你在胡说!你为了夺权什么话都编得出来!”
“编?”徐斯凛偏头看了周燕一眼,那一眼嘲讽又怜悯,“斯珩把他那个秘书带回家住了多久,你们知道吗?”
“老太太前脚发话赶人,后脚他就把人接回家去了,来了一招瞒天过海。”
“他为她报警抓了颜音的父亲,动用水军公司给颜音泼脏水,就为了保护那个小秘书,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还有脸来跟我兴师问罪?”
徐斯诚的手紧紧攥成拳,青筋从手背一路暴起到小臂。
“你有什么证据!这些事小珩从来没跟我们说过,我凭什么不信自己的儿子相信你!”
徐斯凛冷哼,眼尾淡淡扫过他们,“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证据,上网看看新闻就知道了,热搜应该还在。”
“或者你们可以亲自去问你们的儿子,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有个妻子叫颜音,记不记得这个妻子是他跪在老爷子面前求了一夜才娶回来的。”
“二哥,二嫂,你们的好儿子,他出轨了。”
“你们说,这样私德有亏的人,还配做徐氏集团的总裁吗?我罢免他,有什么问题?”
这个消息犹如一记闷棍,狠狠敲在周燕夫妇的头上。
徐斯凛没什么耐心和他们再多说,他整了整大衣领口,朝门口走去。
“我说完了,如果你们还觉得是我冤枉他,随时来找我。”
“但在那之前,别再拿‘亲情’两个字来压我,压不住。”
徐斯凛走出老宅,管家替他拉开车门。
他坐进后排,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大门,收回视线,对司机说了句“回医院”。
车子刚驶出老宅大门,周燕就暴跳如雷地摔了东西。
心里像是有一团火,烧得她一刻也坐不住。
“我要去找斯珩!我倒要看看,徐斯凛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徐斯诚没有说话,拿起外套跟在她身后。
车子停在徐斯珩别墅门口,周燕没有按门铃。
她径直推门进去。
颜画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一条半透的低胸睡衣,露出胸口大片白皙的皮肤。
她正侧着头跟徐斯珩说话,眼睛里水盈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会儿攥着他的衣袖哭,一会儿往他身上贴。
徐斯珩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动作亲密而宠溺,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周燕站在玄关,气得浑身发抖,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
她不信徐斯凛说的每一个字。
来之前她反复告诉自己,那是污蔑,是夺权的借口,她儿子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可她的儿子现在在她面前,对另一个女人举止亲密。
这不是一个已婚人士该有的边界感。
眼前这两人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妈?”
徐斯珩转过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看见周燕在门口,又看见站在她身后的徐斯诚,表情僵住了。
“爸,你们怎么过来了?!”
“这就是你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女秘书?”
周燕的声音沙哑而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你把她带回家来住,是不是真的?老太太把她赶走,你又偷偷接回来,是不是真的?你为了她报警抓你岳父,在网上给你老婆泼脏水,是不是真的?!你说!!!”
徐斯珩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颜画面前。
“妈,你先冷静——”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周燕一把推开他,那只手指着颜画,指尖在发抖,眼眶里的泪转了好几圈,硬是没掉下来。
“你为了这么个东西,把小凛逼成了你的敌人,把你老婆逼成了笑话,把你爸和我蒙在鼓里当傻子,你是不是疯了!”
“妈!她不是东西!她有名字——”
徐斯珩攥住周燕的手腕,把她那只颤抖的手指从颜画面前按下来。
“是我不让她走的,是我把她接回来的。你要骂骂我,别动她。”
徐斯诚站在玄关,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他的脸色灰白,嘴唇紧抿,那只扶着鞋柜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人生几十年里,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羞耻与难堪。
家门不幸,家门不信啊!
“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