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凛低头看着沈晨曦。
女人可怜巴巴地抬起小脸,眼神已经涣散了,伸出去的手眼看就要碰到他的裤脚。
徐斯凛没有躲,也没有动。
只是在那只手即将碰到自己的一刻,抬起脚,鞋尖抵住沈晨曦的肩膀,将她稳稳地挡在一臂之外。
沈晨曦的肩膀被男人昂贵的鞋尖顶住。
她身体还在往前倾,那股力道已经把她牢牢钉在原地,寸进不能。
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她什么都没抓到。
“难受吗?”徐斯凛问。
沈晨曦的眼泪夺眶而出,点点头。
徐斯凛哂笑,“难受就对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因为你,在急诊室里被洗胃、被抽血、被警察盘问,你这点难受,算得了什么?”
他的鞋尖又往前送了半寸,几乎嵌进沈晨曦的肉里。
“我没有……”沈晨曦哭着摇头,“我真的不知道颜画会用在颜卫国身上,她明明跟我说是要用在小徐总身上……”
徐斯凛像看狗一样看着她。
“用在小徐总身上,就对吗?”
这女人怕是疯了,徐家人的手也敢下。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去作证,我什么时候让人送你去医院。”
“在那之前,你就好好感受一下这种噬心的感觉。”
沈晨曦被药性折磨得难受,双手死死攥住徐斯凛的裤脚,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他脚踝的皮肤里。
“三爷,你睡我吧,你睡我一次,我就去作证。我不脏,我干净的,我没跟过别人……”
徐斯凛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晨曦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更哑,更急,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手开始往下扯自己的肩带,墨绿色的真丝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汗湿的皮肤。
“三爷,你看看我,我不比颜音差……”
徐斯凛移开视线,朝门口打了个手势。
阿南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那人身形瘦削,颧骨高耸,眼眶凹陷,脸色蜡黄,皮肤上零星散布着暗红色的斑块,整个人像是从某个阴暗角落里被拖出来的。
他站在沈晨曦面前,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烟渍牙。
沈晨曦扯肩带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男人,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位是楼下酒吧的常客。你不是难受吗?他可以帮你。忘了介绍——”
徐斯凛偏了偏头,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一道菜,“他有艾滋病。不过你应该不介意,毕竟你现在难受得要死了,什么都顾不上,对不对?”
那个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沈晨曦尖叫一声,整个人弹起来,往后撞上茶几。
酒杯翻倒,威士忌洒了一地。
她缩在沙发角落里,拼命把扯下来的肩带往上拽,手指抖得连布料都抓不稳。
“不要!不要过来!三爷我求你——我说!我都说!你让他出去——让他出去!”
“晚了。”徐斯凛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我说过,你在我这儿只有一次说实话的机会。刚才你选了不说。”
那个男人又往前迈了一步。
沈晨曦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糊了满脸,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哭声了,更像是某种濒死的哀嚎。
“我作证!我去作证!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了——别让他碰我——”
阿南从门外快步走进来,俯在徐斯凛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徐斯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放下了一直端在手里的酒杯。
“看紧她。”他站起来,从沙发上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我去趟医院。她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谈作证的事。”
“那这个人……”
“留着,让她看着。”
徐斯凛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走廊里最后一盏壁灯的光从他肩头掠过,将徐斯凛整张脸没入阴影之中,只余下眼底那一抹幽暗的冷光。
刚刚手下汇报,说看见徐斯珩从医院出来。
这臭小子,居然还敢去找颜音,看来是没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
徐斯凛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颜音正站在洗手间的水池前。
水龙头开到最大,她弯着腰,双手捧着冷水一遍一遍往嘴里泼。
牙刷横在池沿上,牙膏沫溅得到处都是。
她吐出一口水,又接一捧,漱了,吐掉,再接一捧。
动作急促而机械,像是要把什么从嘴里彻底清洗干净。
徐斯凛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水声戛然而止。
狭小的洗手间里只剩下颜音急促的呼吸声和排水管里残留的水流声。
她抬起头,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嘴唇微微红肿着,下巴上有几道还没消退的红痕。
她没看徐斯凛,只是从架子上扯下毛巾擦了擦嘴角。
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从皮肤上蹭掉。
“他来过。”
徐斯凛开口,不是疑问,是肯定。
颜音把毛巾扔进洗手池,没有回答。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镜子上,把她困在洗手台和他的身体之间。
“他碰你了?”
他咬着牙问,字与字之间几乎没有空隙,像一把刀背抵在她喉咙上。
颜音偏过头,嘴唇紧抿,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从徐斯凛手臂下方钻出去,走回病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背对着他。
徐斯凛跟出来,停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
他没有再往前逼,只是盯着牙印后颈上那一小块被碎发遮住的皮肤发愣。
那里有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不是旧伤,是新鲜的,像是被人用嘴唇嘬出来的。
他看着那个印记,瞳孔微缩,像一头豹子在雪地里嗅到了另一只猛兽留下的气味。
“他吻你了?”
颜音转过身来,嘴唇动了动,想嘴硬地说“没有”,但她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句话。
“你不是走了吗?”
徐斯凛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夸张的描述——是真的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