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珩的手顿在半空,项链的搭扣没扣上,垂下来,在颜画锁骨下方晃了一晃。
“音音,你别误会,是颜秘书说项链扣不上,让我帮帮忙。”
“误会?那她怎么还在?爷爷不是让你把她赶走了吗?”
“昨天太晚了,她一个小姑娘跑出去实在不安全,我……”
“行了,”颜音没有耐心听他狡辩,打断他,“你来一下吧。”
徐斯珩立马放下项链跟了过去。
回到主卧,颜音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静静放在徐斯珩面前。
“看看吧。”
徐斯珩纳闷地接过,等看到“离婚协议”几个大字时,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你昨晚不回来,就是去弄这个?!”
他没有翻开协议内容,两只手捏着纸页边缘,从中间暴力地撕开,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戾气。
“为了颜画的事,你要跟我离婚?!你至于吗?!”
“你只管撕,我还有很多备份。”颜音淡定地看着他。
徐斯珩彻底爆发,一把钳住颜音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颜音,你知不知道你在闹什么,再闹就过了!”
颜音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肩膀几乎撞上他的胸口。
他的手劲很大,指节嵌入她手腕的骨缝里,疼得她皱了下眉。
“你昨晚不回来,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以为你在跟我生气,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担心了一整晚,想着今天好好跟你解释颜画的事。”徐斯珩咬着牙,声音从后槽牙里挤出,“结果你一回来,扔给我这个?”
“你真是给我好大一个惊喜啊,老婆。”
颜音扭动了几下手腕,尝试抽出,抽不出。
“没人告诉过你吗?一个家只能有两个女主人,还有,”颜音看了一眼徐斯珩的衬衣领口,“你的扣子,扣歪了。”
徐斯珩快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第三颗扣子扣进了第四颗的扣眼,衣襟歪了一截。
他把歪掉的扣子解开,重新扣好,动作很快,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你别误会,我刚才是顺手——”
“你能让人误会的事太多了,我烦了。”颜音又拿出一份协议,“你撕一份,我补一份,你什么时候够了,什么时候停。”
徐斯珩看着那份新的协议,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伸手,将协议打落在地上。
“我是不会签的,你死了这条心。”
“那你就继续撕,撕到你把我们这些年所有的情分都撕完为止。”
两个人僵持着,突然,楼下传来几声猫的惨叫声。
短促、尖锐,像是被什么东西踩断了尾巴。
然后是颜画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这猫怎么抓人!你看把我手抓的!”
张妈的声音紧跟着:“颜秘书你别踢它啊,那是夫人的猫!”
徐斯珩的眉头拧了一下,转身快步往外走。
颜音比他更快,推开他,跑出主卧,冲下楼梯。
客厅里,颜画站在茶几旁边,捂着手背,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没有破皮。
她的脚边,那只橘白色的猫蜷缩在地板上,身体弓着,嘴张开,发出粗重的喘息声,肚子在剧烈地起伏,四肢伸得很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之后,身体卡在了一个很奇怪的姿势里,想动又动不了。
张妈蹲在旁边,手伸过去又缩回来,抽抽噎噎:“太太,颜秘书一脚把猫踢飞了,猫猫撞到了桌子角上……”
颜音闻言,连忙蹲下来,手按在猫的肚子上。
猫的腹部很硬,能感觉到皮下有东西在往外撑,嘴张着,舌头伸出来,颜色从粉红变成了紫色。
它吃力地睁着眼睛看向颜音,好像在祈求它的主人给它讨个公道。
颜音顿时心疼得心脏都抽紧了。
“张妈,去拿条毯子来。”她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张妈立马跑去拿了一条毯子。
颜音小心翼翼把猫裹起来,抱在怀里,站起身,气压极低地迫近颜画:“我现在要去救猫,没空收拾你,但这件事,咱们没完。”
“徐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颜画扯着徐斯珩的衣袖,尝试解释,“它突然扑过来抓我,我条件反射——”
“你先上楼。”
徐斯珩把衣角从她手里抽出来,没看她,目光追着颜音的背影。
颜音已经抱着猫出了门。
他跟了出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颜音没心情也没时间浪费在跟他的拉扯上,猫猫等着救命。
她以最快的速度发动车子,踩下油门。
宠物医院里,医生把猫放在操作台上,掀开毯子,用手按了按腹部。
猫的身体动了一下,嘴巴里发出极低的呜咽声。
“内脏破裂,腹腔内有大量出血,需要马上手术,但风险很高——”
“做。”颜音打断他,决定下得果断干脆,“现在就做。”
四十分钟后,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血止住了,脾脏有裂口,我们已经修补了。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如果能顺利醒过来,基本就没事了。”
颜音的腿软了一下,手撑在墙上,整个人像泄了劲儿。
“谢谢医生。”
“您可以进去看看,但不要太久。”
颜音走进监护室。
猫躺在笼子里,身上连着几根管子,呼吸很浅。
它的眼睛闭着,腹部缠着纱布。
颜音把手伸进笼子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
耳朵冰凉,但耳廓内侧有一点点温度,它还活着。
幸好,还活着。
走廊里,徐斯珩坐在塑料椅子上,眼神失焦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机屏幕亮着,颜画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说她一个人害怕。
他没有回,锁了屏,头无力地靠在墙上。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是徐斯凛闻讯赶来,身上急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他看了一眼手术室门上那盏已经灭了的红灯,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徐斯珩,绕过他,走到监护室门口,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自始至终,他没有施舍给徐斯珩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