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曦曦那里出来,颜音的手袋里装着离婚协议的纸质版。
里面的财产大部分倾斜于她。
刘曦曦说这一版是试探徐斯珩的底线,谈判的时候,底牌不要轻易亮出来。
颜音拿着文件回家,一路上脑子思绪有些乱。
推开家门的瞬间,玄关多了一双白色小羊皮高跟鞋。
鞋柜旁边立着一只粉色的行李箱,拉杆上挂着一个毛绒公仔,耳朵歪着。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家里来客人了?
颜音往里走去。
客厅里,颜画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男款白衬衫,袖子卷了两道,衣摆堪堪盖住大腿根。
她盘腿坐着,手里端着颜音那只印着大学校徽的马克杯,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还有一盒拆开的巧克力。
徐斯珩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文件。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文件上,而是看着门口的方向。
他在观察颜音推开门时的表情。
看到颜音回家,颜画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颜音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显不合尺寸的白衬衫上。
察觉到她的视线,颜画挑衅地笑笑:“夫人你回来啦,我身上的衣服弄湿了,只能先借徐总的衣服穿穿,你不会介意吧?”
“你怎么在我家?”
这件衬衣领口内侧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针脚,是颜音最爱徐斯珩时,亲手绣的名字缩写。
现在穿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她竟然也不觉得生气。
徐斯珩靠在沙发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他的表情很松,松到刻意,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弧度。
“老婆,颜秘书家的寓水管爆了,整栋楼都要翻修,临时找不到合适住的地方,我让她先住家里几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钉在颜音脸上,像在等她脸上的表情碎掉。
颜音没什么反应,走进客厅,直接掠过他们上楼,“随便。”
“你站住。”
徐斯珩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你就没别的话要对我说?”
“没有。”
“好,你很好!”
徐斯珩的面部肌肉崩得很紧。
“徐总,太太是不是生气了?”颜画怯怯地走近,“要不我还是去住酒店吧?”
徐斯珩没好气地开口:“不用管她。”
颜画闻言,伸手摸了摸领口内侧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
她摸不出来那些字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谁缝的,于是把领口的扣子又解开了一颗。
“徐总,我穿你的衣服,太太是不是不高兴了?我带来的行李被快递弄丢了,一件换洗衣服都没有,所以才……”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说了,不用管她。”徐斯到楼梯口,抬头看着二楼的方向。
书房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站了两秒,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开,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傍晚的时候,颜音从书房出来,准备下楼倒水,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看到客厅里的景象。
颜画换了一条嫩粉色的家居短裤,腿露在外面,上身还是那件白衬衫。
她正蹲在电视机柜前,拉开抽屉翻找什么东西。
徐斯珩坐在沙发上,手里换了另一份文件,但目光不在纸上,在颜画蹲下去时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的那个角度上。
颜音下楼,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之前买好的水果开始洗。
水龙头的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客厅里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颜画推开了厨房的门。
“姐姐,你在洗水果吗?”她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我来帮你吧。”
她走进来,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牛奶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她用袖子擦了一下。
袖子太长,蹭到了鼻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衬衫,袖口湿了一小片。
“姐姐,这衣服真舒服,徐总的衣服都好好穿。”她靠在冰箱门上,手里晃着那盒牛奶,“他衣柜里还有好几件,我能都试试吗?”
颜音把洗好的水果放进沥水篮,转过身看着她。“那件是我买的。”
“要发你链接吗?”
颜画愣了一下。
她站在冰箱旁边,手指捏着牛奶盒,捏得盒角瘪了下去,然后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厨房的门在她身后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过了一会儿,颜音端着喜好的水果走出厨房,看到颜画正坐在电视机柜前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那相框一直放在书架的第二层,里面是颜音和徐斯珩在老宅院子里拍的合影。
“姐姐,这张照片拍得真好。”
颜画举起相框对着灯光看,玻璃面反光,她眯了眯眼。
她站起来,踮着脚尖想把相框放回书架,手肘却“不小心”撞到了书架边缘。
相框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
玻璃碎了,碎片溅了一地。照片从裂开的相框里滑出来,落在碎玻璃中间。
“啊——”颜画蹲下去,伸手去捡那些碎片,“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指被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她“嘶”了一声,把手缩回来,另一只手攥着受伤的手指,眼泪已经涌了上来,挂在睫毛上。
徐斯珩从书房出来,看到地上的碎玻璃,快步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怎么弄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速明显急了。
“我想把照片放回去,没拿稳……”颜画的声音在发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徐总,我不是故意的……”
徐斯珩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创可贴,撕开|包装,按在她手指上。
贴完之后他没有松开她的手,捏着她的手指又看了两秒。
他的目光落在碎片里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
照片里的他搂着颜音的肩,阳光从头顶洒下来。
那一年颜音的眼睛里还没有他后来给的那些疲惫。
“照片我明天让人拿去裱。”他松开颜画的手,站起来。
颜画蹲在地上,把那张从玻璃碎片中滑出来的照片捡起来,擦掉上面的灰尘,捧在手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徐斯珩,泪眼模糊,“对不起,徐总,我又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