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珩的眼睛从那几行短信上快速扫过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颜画扯扯他的衣袖,“那不是我发的,徐总,你不要信……”
颜音把手机收回口袋,语气不变。
“徐斯珩,你但凡长脑子多问两句,多查一查,到处都是能推翻她话术的证据。”
“但是你不查,你也不问,她说什么你信什么。”
“所以你让我道歉的时候,我没搭理你。上次也是,上上次也是。你自己数数,你让我给你的秘书道过几次歉了?我哪次搭理你了?”
徐斯珩下颌线崩紧,他觉得他开始有点看不透颜音了。
颜音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答应我,下次别再干这种蠢事了好吗?”
“行车记录仪的录像你回去自己看,哦,其实不看也行,都不重要,你爱护着谁护着谁。”
“但是,徐斯珩,别忘了你究竟是谁的丈夫。”
说完这句,她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头冒着烟,引擎盖翘着,但颜音的车尾灯依旧潇洒。
颜音走后,徐斯珩思索了很久。
他把颜画从地上扶起来,拉开自己的车门,让她先坐进去。
然后他回到颜音撞车的位置,从地上捡起一块碎了的车灯碎片,攥在手里。
4S店。
颜音开着破破烂烂的车过来修,在休息区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接起的瞬间,电话那头传来徐斯凛一声极低的轻笑。
“听说你开车撞我侄子了?”
男人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上扬的尾音仿佛在期待听一场好戏。
4S店的工作人员给颜音拿了瓶水,她把瓶盖拧开,喝了口水润嗓,“你消息怎么这么快?”
“不算快。其实我早就想撞他了,但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你替我撞了,了了我一桩心愿。”
颜音一口水呛在喉咙里,“你想撞他?你是他亲小叔诶,你疯了吧?”
“可能吧。”他坦然承认,“你撞他的时候什么感觉?解不解气?爽不爽?”
颜音沉默了两秒,绕开话题,“我的车坏了,他的车没事。”
“那是你不会撞,”徐斯凛语气忽然正经起来,像在传授一门技术,“下次瞄准驾驶座那一侧,速度提到六十以上,别踩刹车,他的车结实,坏不了,但人会记住。”
“徐斯凛。”
“嗯?”
“你是不是在教唆我谋杀亲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又是一声低笑。
那个笑声从低到高,慢慢漾开,像一层一层的涟漪。
“亲夫?他很快就不是了。”
颜音语塞。
她听到男人那边有打火机的声音,一下,两下,第三下才点着。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声音隔着一层烟雾,变得更沉了。
“你在哪?修车?”
“嗯。”
“哪家店?”
颜音报了4S店的名字。
徐斯凛没说来接她,也没说别的,只是“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徐斯凛把手机放在牌桌边沿。
屏幕亮了会儿就自动暗了。
赌场在地下。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恒温恒湿,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威士忌和某种昂贵的木质香薰混合出来的气味。
不刺鼻,但压得很深。
灯光被控制在刚好能看得清牌面却看不清对手表情的亮度,水晶吊灯挂得很低,光线从头顶倾泻下来,在墨绿色的牌桌上投下一小片冷白色的光斑。
他把烟叼在嘴角,从牌堆里抽出一张牌,翻过来,看了一眼,扣回去。
动作不急,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对家是个四十多岁的商人,走投无路拿祖产来跟徐斯凛赌,额头上正渗出细密的汗珠,右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看起来还值点钱。
徐斯凛把牌推出去,没说话。
荷官把筹码推到他那一边,堆成一座小山。
商人的脸灰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徐斯凛没看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一下。
灰烬落下来,无声无息。
门从外面被推开,副手走进来,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徐斯凛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把烟叼回嘴角,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让他进来。”
副手点头,退出去。
不多时,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壮汉押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
年轻人二十出头,鼻梁上有一道还没干透的血痕,嘴角破了,衬衫领口被扯歪了,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还在挣扎。
看到徐斯凛,他的挣扎停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是不怕,是怕到了极点之后的那种空白。
徐斯凛在牌桌边站着,眼尾淡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凶恶的表情,没有皱眉,只是静静看着,年轻人就腿软了。
要不是身后两个人架着,他已经跪了下去。
“三爷……三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喝了点酒……”
徐斯凛把烟叼回嘴角,从牌桌上拿起一张牌,翻过来看了一眼。
红桃A。
他把牌放在年轻人面前,牌面朝上。
“你在我场子里出老千,输了不认账,还调戏我的荷官。”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年轻人,目光落在那张红桃A上,眼神淡漠,“你说你不是故意的,那你说说,你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年轻人的双腿抖如筛糠。
徐斯凛把烟掐灭在他手背,烟头的红光暗下去,一缕青烟从男人的手背升起来,烫得他尖叫。
“带下去,处理了。”
几个字,轻飘飘的,震慑力却比什么话都强。
年轻人被拖出去的时候终于哭出了声,求饶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徐斯凛重新坐下来,把桌上散落的牌拢在一起,码整齐,放回牌盒里。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不急不躁,优雅又矜贵。
副手站在旁边,等他开口。
“去查一下城西那家4S店的库存。”徐斯凛眼前浮现出一张清丽的脸,嘴角勾起淡笑,“最新款的,颜色不要太跳,她不喜欢张扬。走我的账。”
副手愣了愣,“三爷这是要给……”
“嗯,给我老婆的。”徐斯凛没让他说完,“车直接送到店里,手续办好,钥匙给她,她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闲置的。”
副手张了张嘴,想说您名下哪有闲置的车,哪辆不是精挑细选订来的,但他没说出口,点了头,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