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凛把腕上的表摘下来,拿在手里把玩,像在故意拖延时间。
等到老太太不耐烦地又催促了一遍,他才不紧不慢地又开口。
“她不是圈子里的人,家里做点小生意,长得还行,脾气不太好。年纪比我小几岁。”
“小几岁?小几岁怕什么?”周燕笑着插话,“你大哥比你大嫂大八岁,我比你二哥小六岁,不也好好的?”
“就是就是。”老太太连连点头,“只要人好,家世什么的我们不挑。你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看看?”
“不急。”
徐斯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脑海中颜音的样子清晰浮现。
“她还没答应我。您们这一窝蜂上去,再把人吓跑了。”
“你这孩子……”
老太太又想说什么,被老爷子抬手打断了。
“行了。”老爷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是认真的?”
徐斯凛点头,“嗯。”
就一个字。
老爷子习惯了他这德行,沉默几秒,再开口时已经是一副岁他去的态度。
“行,那我不管你了。”
“不过你要是搞不定人姑娘,一定要告诉我们,你爸我就算豁出去这张老脸,也给你把姑娘娶回来。”
徐斯凛闻言,一下坐直了身子。
他挑眉看向老爷子,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问:“真的?”
老爷子在他对面坐下,“当然。只要你愿意成家,什么条件都能谈。”
“不管对方是谁,都能谈?”徐斯凛又问了一遍。
老爷子和老太太大概是被他终身大事拖着不解决的态度给逼疯了,丝毫没多想地承诺:“只要不是未成年,爸妈不信凭咱们徐家这么大的家业,会有女生看不上?”
“您二老可千万记住你们的话。”
徐家人正对徐斯凛盘根问底,门口传来动静。
是徐斯珩刚从马尔代夫回来。
他的腿已经好了大半,走路基本看不出来了。
“爷爷,奶奶。”
他打了招呼,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一圈,落在徐斯凛身上。
“小叔也在。”
“坐。”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徐斯珩坐下来,接过佣人递来的热饮,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徐斯凛。
他今天穿的衬衫,颜色很特别,不是他一贯爱穿的黑白灰,而是一件浅蓝色。
很青春,很年轻。
和他平日的穿衣风格大相径庭。
他好像很少见徐斯凛穿这么不沉稳的颜色。
他忽然想起刚回国就看到的热搜,连想到上次在医院车里看到的女人,认不出出言打听。
“小叔,热搜上……”
他想问,热搜上的女人,时不时上次他在他车里看到的那个女人。
徐斯凛斜睨了他一眼,没什么耐心,“你想问什么?”
“我就是好奇,”徐斯珩笑了笑,“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我小叔这么护着?”
“什么时候带来给侄子见见。”
徐斯凛把手腕上的表又转了一圈,皮笑肉不笑,“我怕你见了之后破大防。”
徐斯珩失笑,“我有什么好破防的?”
徐斯珩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认识小叔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上心。
那些投怀送抱的名媛、明星、模特,他看都不看一眼。
可今天这张照片里,他的姿态分明是在乎的。
“小叔不会是舍不得带给我们看吧?”
“以后你总会见到。”徐斯凛站起来,从桌上随手拿起一个苹果,“还有事,先走了。”
“这就走了?”老太太站起来,“吃了饭再走。”
“不了。”他走到门口,啃了口苹果,回头看了眼客厅里的家人,“记住,你们别瞎打听,也别去找人。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要是给我把老婆搅黄了,我就搅得咱们家鸡犬不宁。”
老太太看着他走,叹了口气,对老爷子说:“你看看你儿子,跟你年轻时候一个德性。”
老爷子哼了一声,没接话。
“别抱怨了,也是你儿子。”
“这会好不容易开窍,愿意谈对象了,咱们就听他的,别去捣乱了吧。”
徐斯珩在老宅和父母寒暄一会儿就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颜音正准备出门去见几个新的原料供应商。
她今天穿了件高领的黑色毛衣,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手里拎着包,车钥匙攥在手心。
听到门响,她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从徐斯珩身上掠过,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然后低下头,继续系鞋带。
“要出去?”徐斯珩关上门,温声询问。
颜音没看他,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
手腕被拉住了。
“我刚回来你就要走?”他的声音隐含几分疲惫,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你就不能等我喘口气?陪我说说话?”
她低头瞟了一眼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放开。”
“音音,我在马尔代夫找了你一天,你就这样突然消失,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一声不响就走了,电话也不接,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颜音嘴角讥讽地翘起,“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继续留在那里,会再害你的小姑娘?”
“老婆……”
“不跑,我流在马尔代夫等你来掐死我?”她打断他,“还是留着给你家暴?”
徐斯珩的瞳孔震了一下。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脖子上,想起那天冲动的行为,脸色难看。
他的手僵在半空,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当时情绪失控了。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廉价。
颜音推开他的手,后退半步。
那个动作不大,但徐斯珩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那种陌生的、疏离的光,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指缝里溜走,抓不住,也拦不住。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低下去。
颜音没有回答。
她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见徐斯珩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停。
想跟踩在玄关的地面上,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脖子上的伤已经不疼了,但那种被掐住喉咙的感觉还留在记忆里,像一根刺,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