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颜音换了一身打扮。

    她穿了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不施粉黛,还特意在颧骨处点了几个雀斑。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被生活折磨得疲惫不堪的底层妇女。

    徐斯凛靠在车边等她,看到她的样子,挑了挑眉。

    “你这是……”

    “受害者家属。”颜音把黑框眼镜推了推,“别跟着我,你在外面等。”

    徐斯凛想说什么,她已经转身走进了盛禾生物所在的写字楼。

    前台小姑娘看到颜音,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你们负责人。”颜音的声音颤抖委屈,眼眶说红就红,“我要问问他们,凭什么骗我老公的专利?我老公现在疯了,他们得给我个说法!”

    前台的笑容僵住了。

    “女士,您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我老公好好的一个人,被你们害成这样,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写字楼里进出的人纷纷侧目。

    前台手忙脚乱地按了内线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二十五六,妆容精致,踩着细高跟,走路的姿态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颜音看到她胸口的名牌——沈晨曦。

    颜画的闺蜜,盛禾生物的法人代表,也是她要找的人。

    “怎么回事?”

    沈晨曦走过来,目光落在颜音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轻撇,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沈总,这位女士说……”

    “我自己说。”颜音上前一步,为了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声音清晰洪亮,“你们公司是不是买过一个叫程远的人的专利?”

    沈晨曦似乎已经不记得这号人物。

    “我们公司每年都买很多专利,记不清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走法律途径。”

    颜音情绪激动地指着她:“你们用低价骗走了我老公的专利,害他精神失常,现在跟我说你记不清了?你们有钱有势,我一个老百姓怎么斗得过你们?还我专利!”

    沈晨曦冷笑一声。

    “什么叫骗?这位女士,说话要有证据,我们公司所有专利买卖都是合法合规的,你在这里闹,我可以报警。”

    “你报啊!”颜音一屁股坐在了前台的椅子上,“你报了警,我就跟警察说你们公司诈骗!我老公有三项专利,全被你们用白菜价买走了,他一个名牌大学生,懂什么合同?你们就是趁人之危!”

    “我不管,你要把专利还给我们!”

    沈晨曦的脸色变了。

    名牌大学生……

    她终于想起了程远这个人。

    她疑惑地问:“你老公就是那个叫程远的学生?”

    “是!”

    沈晨曦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里多了几分有恃无恐的轻蔑,“程远的专利,是他自愿卖的。”

    “合同白纸黑字,他自己签的字,你在这里闹,有什么用?”

    颜音不管,继续闹,“可他当时精神状态已经不正常了!”

    “谁说的,他签合同的时候他清醒得很。”

    “我们公司有全程录像,你要不要看看?他自己签的字,按的手印,没人逼他。”

    颜音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你们就是欺负他老实……”

    沈晨曦弯下腰,凑近颜音耳边,声音压低,“我告诉你,这位大姐,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没钱没势,被人欺负了也得忍着。你以为你闹一闹就能拿回专利?做梦。”

    “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别让我赶人。”

    “而且,你知道我们公司背后是谁在撑腰吗?”她直起身,整了整袖口,语气恢复了几分傲慢。

    颜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沈晨曦。

    “徐氏集团的总裁。”沈晨曦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徐斯珩,徐总,听过吗?”

    “你胡说!”颜音震惊地否认,戏感十足,“徐氏集团的总裁我听说过,人家早就结婚了!怎么可能跟你们有关系?我看你们就是不想还我们专利,故意用他来压我!”

    沈晨曦眼中不耐烦更明显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对着颜音。

    “看清楚,这是我跟徐总太太的合照,我闺蜜,就是徐总的女朋友。”

    照片上,颜画挽着沈晨曦的手臂,笑得灿烂。

    背景是一家高级餐厅,桌上摆着精致的餐点和红酒。

    沈晨曦又划了一下。

    “再看这个。”

    是一段聊天记录的截图,备注名是“斯珩哥”。

    【斯珩哥】:晨曦,画画最近心情不好,你多安慰安慰她。

    【斯珩哥】:她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你耐心教她,别让她受委屈。

    【斯珩哥】:对了,上次你说想要的那个包,我已经让人买了,明天送到你公司。

    【沈晨曦】:徐总太客气了,画画是我闺蜜,我当然会照顾她。

    【斯珩哥】:不是客气,是谢谢你。画画开心,我就开心。

    颜音盯着那些文字,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

    “看清楚了?”沈晨曦收回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徐总对我们家画画,那可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要是得罪我们,就是得罪了徐氏集团。”

    颜音看了那些对话一会儿。

    原来人前光鲜靓丽的小徐总,人后也会为了小情人的情绪和别人低三下四。

    他这么体贴入微的样子,还真是眼熟呢。

    颜音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沈晨曦以为她在哭,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行了,大姐,你老公的事,我们公司没有责任。”

    “你要是实在困难,我可以私人赞助你两千块钱,你拿着回家,别再来了。”

    颜音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泪。

    沈晨曦愣了一下。

    “两千块?”颜音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个颤抖的受害者,而是一个情绪失控的泼妇,“沈总真是大方,你打发叫花子呢!”

    “今天你们要是不还我专利,我就吊死在你们公司门口!”

    沈晨曦的嘴角抽了抽。

    “要死死别的地方去,再给老娘找晦气,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