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颜画撕心裂肺的尖叫。
颜音没回头。
颜画哭着跑进电梯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发抖。
米饭粒粘在头发上,菜汤顺着脖子往下淌,她一路走一路滴,走廊里的人纷纷侧目。
她冲进总裁办公室,扑进徐斯珩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斯珩……斯珩!她欺负我!她拿剩饭泼我!”
徐斯珩被她撞得往后一仰,低头看到她这副模样,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谁干的?”
“是太太……我就是想跟她解释一下之前的事不是故意的,她就……她就……”
颜画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当着全食堂的面,把剩饭倒在我头上……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徐斯珩的脸色沉到了谷底。
“颜音!”他拿起手机就拨颜音的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徐斯珩打研发部的座机。
周远山接的,小心翼翼地说:“夫人中午出去了一趟,还没回来。”
“她去哪了?”
“不清楚,夫人没说。”
徐斯珩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他又拨了一遍颜音的手机,这次直接提示关机了。
他坐在办公椅上,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颜画还在哭,声音一抽一抽的。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背,眼神却飘向窗外,眉头越拧越紧。
那股愤怒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掺杂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担心。
他不承认那是担心。
他只是不习惯联系不到颜音。
虽然颜音从不这样。
她再生气,也不会关机不接电话。
她再闹脾气,也不会让他找不到人。
徐斯珩又拨了一遍。
关机。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颜画的哭声在耳边嗡嗡的,像只苍蝇。
三点刚过,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助理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徐总,楼下有警察。”
徐斯珩睁开眼:“什么事?”
陈助理看了颜画一眼,欲言又止。
“说。”
“警察说……有人报警,告颜秘书故意伤害。说有监控证据,需要带颜秘书回去协助调查。”
颜画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脸刷地白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故意伤害?”她的声音在发抖。
“就是……程越额头上的伤。研发部走廊的监控拍到了。报警人是太太。”
颜画猛地转向徐斯珩,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尖利起来:“斯珩!斯珩你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不小心砸到他的!你不能让他们带走我!”
徐斯珩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走廊里已经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徐先生,我们是京市分局的,有人报警称贵公司员工颜画涉嫌故意伤害他人,我们需要带她回去调查。”
“是谁报的警?”
“报警人姓颜,是贵公司的高管。”
徐斯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件事有误会——”
“有没有误会,我们会调查清楚。”警察的语气不卑不亢,“请颜小姐配合我们走一趟。”
颜画缩在徐斯珩身后,哭得浑身发抖:“我不去……斯珩我不去……你跟他们说,我不是故意的……”
徐斯珩挡在她面前:“我跟你们去。”
“徐先生,我们只带当事人。”
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交头接耳,手机举得高高的。
颜画被带走的时候,哭喊着回头:“斯珩!斯珩你救我!你快点来救我!”
电梯门合上,哭声被隔绝。
徐斯珩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砸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拿起车钥匙,大步往外走。
“徐总——”陈助理追上来,“您去哪?”
“酒厂。”
车子一路疾驰,闯了两个红灯。
徐斯珩把车停在颜家酒厂门口,车门都没关好就大步走了进去。
颜音果然在。
她站在酿酒车间里,穿着白大褂,戴着手套,正在查看发酵罐上的仪表。
听到脚步声,她头都没抬。
“颜音!”徐斯珩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怒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颜音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仪表。
“我在工作。”
“你报警抓颜画,你跟我说你在工作?”
“她砸伤了人,我报警,有什么问题?”颜音摘下手套,转身面对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你——”
“徐斯珩,我给过你机会。”颜音打断他,“昨天我说得很清楚,今天上午我要看到公开道歉。你没给,那我就按我的方式来。”
徐斯珩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现在打电话撤案。”
“条件不变。”颜音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颜画在公司内网公开道歉,说明是她篡改数据、栽赃程越。第二,赔偿集团三百万损失。做到了,我撤案。”
“你明知道——”
“明知道什么?明知道你会护着她?”颜音歪头看他,“没关系,你护你的,我告我的。看最后谁说了算。”
徐斯珩盯着她看了很久,眼底的怒意翻涌,但颜音一步不退。
半晌,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那是一种说不清是妥协还是疲惫的姿态。
“好。”他的声音沙哑,“我让她道歉。我让她赔钱。你撤案。”
颜音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明天上午,我要看到。”
她转身要走,徐斯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颜音。”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眼神冷下来。
“你越护着那个小白脸,我就越要整他。”他一字一句,“你保得了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我话放在这儿,我不会放过他。”
颜音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
“你敢动他,我就敢让你后悔。”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空气像被冻住了。
徐斯珩转身走了。
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声都很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踩碎。
颜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低下头,重新戴上手套,继续查看仪表。
手没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