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夫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颜音笑了笑:“当然,这话我不该跟您说。只是我觉得,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和稳定。您和威廉先生这次来,是带着诚意来的,我们徐家自然也要拿出最大的诚意。”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对方。
“不管是徐斯珩,还是徐家其他人跟您合作,我们都会把最好的诚意拿出来。这点请您放心。”
这话说得巧妙。
既暗示了徐斯珩的位置不稳,又表明徐家不会因为换人就影响合作。
威廉夫人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徐太太,你这些话,是替徐家说的,还是替你自己说的?”
颜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都有吧。”她坦诚地说,“但更多的,是不希望您和威廉先生吃亏,毕竟……”
她看着威廉夫人,目光感激。
“上次宴会上,我看得出来,您一直在帮我说话。”
威廉夫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徐太太,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回去跟威廉商量商量。”
颜音点头,没再多说。
她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陪威廉夫人逛了圈刺绣展,颜画想着白玲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打算买副刺绣送给她当做生日礼物,于是去了前厅挑选。
前厅比展厅热闹些,几排展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绣品。
从巴掌大的团扇到整幅的屏风,琳琅满目。
颜音在一排挂轴前停下来,目光在几幅花鸟图之间来回打量。
白玲喜欢素雅的东西,太艳太俗的都不合适。
可这几幅,要么颜色太沉,要么构图太满,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她正犯难,旁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选礼物?”
颜音转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旁边。
她穿一件剪裁极好的杏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耳上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五官精致,气质出众,整个人干净又优雅。
“嗯,送长辈。”颜音笑了笑,“挑了半天,拿不定主意。”
女人打量了一眼展架上的绣品,微微摇头:“这几幅都一般,绣工是好的,但缺了点灵气。”
她指了指角落那排,“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颜音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那边摆着几幅相对素净的作品,她之前没太注意。
两人走过去,女人在一幅兰草图前停下来。
画面上只有几株兰草,针法疏朗,用色清雅,留白处恰到好处。
“这幅好。”女人说,“兰草有君子之风,送给长辈寓意也好。而且绣的人懂得留白,不贪多,反而耐看。”
颜音仔细看了看,越看越喜欢。
白玲肯定会喜欢这种风格。
“您眼光真好。”她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女人笑了笑:“看得多了,自然就有感觉。”
两人又聊了几句。
女人说话始终不紧不慢,声音温温柔柔的,但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
挑完礼物,两人一起往收银台走。
“今天谢谢您。”颜音说,“要不是您,我可能要挑到天黑。”
“举手之劳。”女人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叫费若云,平时也做些艺术品投资,有缘再聊。”
颜音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很素,只有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费若云。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她也递了张名片过去:“颜音。”
“颜氏酒业……”费若云看着名片上的名字念出声,再抬眼看向颜音,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就是颜音?”
颜音点头:“您认识我?”
费若云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很快,她笑了笑,恢复了之前的优雅从容。
“久仰大名。”她说,语气依旧温和,“徐太太,久闻不如见面。”
徐太太。
这三个字从费若云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颜音总觉得那个眼神和语气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压下心底那点疑惑,将费若云的名片收好。
“费小姐,今天真的很感谢您。改天有机会,请您品酒。”
费若云手指还摩挲着颜音给她的名片,像是在克制什么。
“一定。”她说。
两人在商场门口分别。
颜音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费若云正站在门口打电话,侧脸的线条柔和而精致,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
费若云……费家……
颜音忽然想起来,京市做艺术品投资且姓费的,只有一家。
徐斯珩的前未婚妻!
颜音猛地抬起头,想再去看费若云,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有了颜音从中作梗,瑞士那边的合作很快就黄了。
颜音回家的时候,徐斯珩正在焦头烂额地打电话。
“怎么回事?前两天威廉先生不还表达了合作意向?我们一直聊得好好的,他怎么突然毁约了?”
“是有别的合作商了吗?”
“什么?小叔!”
正在喝水的颜音呛了一大口。
徐斯凛下手可真够快的,她前脚才跟威廉夫人谈崩,后脚他就抢了人。
不过徐斯凛一个做灰产的,去抢徐斯珩的客户干什么?
颜音正要竖起耳朵听,徐斯珩已经气呼呼地让司机备车,赶回了老宅。
她也连忙跟了上去。
老宅里。
徐斯凛满不在乎地听着老爷子的训话。
“连自己亲侄子的生意都抢,徐斯凛,你是疯了吗?”
“爸,生意场上无父子,这可是你教我的。”
“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那是抢客户吗?你最近怎么老跟你侄子过不去,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老爷子呵斥一声,面色难看地瞪着徐斯凛。
徐斯珩也死死盯着他:“小叔,你如果想要我这个位置就直说,我让给你就是了,何必来这一手?”
“当初是你自己不肯接手家里的公司,现在明知道爷爷说谈不下瑞士客户就撤我的职,你还搅黄我的客户,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好玩呗。”
徐斯凛身姿舒展地靠在沙发上,眼睛时不时瞟向透明人似的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