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珩让颜音去给颜画道歉这件事,深深刺痛了颜音,也坚定了她要报复徐斯珩的打算。
刚刚一时冲动提了离婚,回到房间,颜音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在确保自己利益最大化之前,她如果狼狈退场,岂不是便宜了徐斯珩和颜画这对狗男女?
所以她不能冲动。
至少在抓到徐氏把柄之前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联系了威廉夫人。
只要搅黄这单合作,徐斯珩这个徐氏总裁就坐不稳了。
“威廉夫人,是我,颜音,今天刺绣展开展了,要不要我派车去接您啊?”
……
挂断电话,颜音走到衣帽间,挑了一件高领的衬衫,遮住肩膀上的伤。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微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对着镜子,慢慢弯起嘴角,训练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仪弧度。
刺绣展设定在市中心最大的商场二楼。
展厅中间,调高的空间光线通透,四面墙上都挂着大大小小的刺绣。
远处看像是油画,近处看却针脚细密。
几排绣架前,还有绣娘们低头穿针引线,手指翻飞,花鸟成型。
威廉夫人看中一副人像刺绣,不停地夸赞针法细腻、神态传神。
“这幅用的是乱针绣,远看像油画,近看才能看出针脚的走向。”颜音在一旁轻声解释,“绣娘要先把丝线劈成十几股,再用不同的角度交叉叠加,光影才会这么丰富。”
威廉夫人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颜音顺势指了指旁边一幅山水作品:“这幅更有意思,是双面异色绣。正面看是春山,反面看是秋水,针法完全不同。”
“天哪,这怎么可能?”威廉夫人凑近看,啧啧称奇,“这要花多少功夫?”
“一幅这样的作品,少则半年,多则三五年。”颜音笑了笑,“刺绣这东西,急不来的。选合作伙伴也是一样,得看对方有没有这份耐心和诚意。”
威廉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目光里多了几分思量。
两人继续往前走。
颜音挽着威廉夫人的手臂,步伐不紧不慢,像在聊家常。
“说起来,上次接风宴的事,我一直想跟您道个歉。”颜音语气淡淡的,“本来是想好好招待您和威廉先生的,结果闹出那些不愉快。”
“哪里的话。”威廉夫人摆摆手,“那种事谁也想不到。”
“是啊,谁也想不到。”颜音叹了口气,“就像我那条项链,锁在保险柜里好好的,突然就跑到别人脖子上了。有时候我也分不清,到底是我太敏感,还是有些人做事太没边界。”
威廉夫人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
颜音脸上没有委屈,也没有抱怨,只是微微笑了笑,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徐太太……”威廉夫人斟酌着开口,“有些话我本不该问,但你和你先生……”
“我们挺好的。”颜音打断她,语气平和,“他只是工作太忙,身边又有些不太懂事的人。男人嘛,有时候分不清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刺绣上。
“就像这幅画,远看什么都是好的,近看才知道线头藏在哪儿。”
威廉夫人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那个颜秘书,还在你们公司?”
“在。”颜音笑了笑,“我先生说他们是清白的,让我不要多想。”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带着威廉夫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幅百子千孙图前,颜音停下脚步。
“这幅喜庆。”威廉夫人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是喜庆。”颜音点点头,“不过这种题材,我们这儿现在不流行了。独生子女多,谁家要那么多孩子?生意场上也是,合作伙伴挑一个靠谱的就够了,多了反而麻烦。”
威廉夫人看着颜音,目光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颜音像是没察觉,继续说:“我们徐家生意做得大,底下的人也多。但人多嘴杂,有时候下面的员工出了岔子,上面的人也要跟着背锅。就像上次瑞士那档子事,明明是底下人不懂事,最后闹得威廉先生差点以为是我们徐家不靠谱。”
“那件事……”威廉夫人欲言又止。
“我理解。”颜音接过话,“换成是我,也要重新考虑合作对象。毕竟生意场上,信誉比什么都重要。一个连身边人都管不好的公司,谁敢放心合作?”
她看向威廉夫人,目光坦然。
“所以那天宴会,我特意跟您解释,项链是我借的,小姑娘不懂事。我不想因为一个人的问题,影响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
威廉夫人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徐太太,你是个识大体的人。”
颜音苦笑了一下:“识大体有什么用?有些人就是不省心。您知道吗,先前我去马场谈事,颜秘书的马直接冲上赛道,把我从马上撞下来。”
她撩起袖口,露出缠着纱布的手臂,纱布上还隐隐渗着血。
威廉夫人倒吸一口气:“这……”
“没事,皮外伤。”颜音把袖子放下来,“她说是无意,我也只能当是无意。不然呢?闹大了,丢的是徐家的脸。”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几分自嘲。
“有时候我在想,威廉先生和您感情这么好,经营一段婚姻、一个家庭,已经够不容易了。做生意还要提心吊胆,担心合作伙伴哪天后院起火,牵连到自己,您说,这得多累?”
威廉夫人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颜音。
颜音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挽着她走向下一幅作品。
“这幅是苏绣的双面绣,您仔细看,正反两面一模一样,找不到一个线头。这才叫真功夫。”
她的声音恢复了轻快,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闲聊时的几句感慨。
可威廉夫人看画的眼神,已经和来时不太一样了。
逛完一圈,两人在休息区坐下喝茶。
颜音给威廉夫人倒了杯茶,动作优雅从容。
“威廉夫人,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公公那边,最近对斯珩有些意见。”颜音压低声音,“上次瑞士那件事,老爷子发了好大的火。说如果这次的合作再出问题,总裁的位置就该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