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音伸手触到脸上,一片湿热。
她以为她不会痛了。
可原来人是没办法对伤害免疫的。
颜音从小就有个习惯,遇到过不去的坎,便蜷到龟壳里躲一躲。
她的龟壳,是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家。
颜音拎了几瓶好酒,买了点好菜,开车回家。
刚到家,就听到父亲颜卫国和林秘书在进行线上会议。
“欧洲那边的品酒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五天后,瑞士。颜总,咱们公司想要打开海外市场,这次是最好的机会。”
颜卫国叹息一声,“我也想去啊,可我明天要出差,音音那边暂时还走不开。”
颜音开门的手顿住。
品酒大赛?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说?
“爸,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颜卫国看到颜音突然出现,错愕了两秒。
“音音来了?”
颜音生气地质问:“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爸,你知不知道品酒大赛对公司有多重要?只要能在品酒大赛崭露头角,咱们的酒就能卖到国际。瑞士那边我去吧。”
颜音走到颜卫国面前,一眼便看到桌上那份打开的品酒邀请函。
这几年她认真做酒,逐渐在国内打开市场,加上徐家“少奶奶”的头衔,很多上流圈子的酒基本都从她家订。
可颜音清楚,这些大部分都是“人情单”。
世态炎凉,等她一离婚,那些冲着徐斯珩跟她买酒的客户必定变脸,所以她得提前找好退路。
“哎,爸这不是看你要照顾小珩吗?”颜卫国拉过女儿的手坐下,“爸怕你两头兼顾,太累了。”
颜音手指摩擦着邀请函烫金的封面,抿唇不语。
她爸现在还以为她和徐斯珩恩爱如初。
“爸,酒厂才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本钱。斯珩那边有很多人可以照顾,护工、佣人、公公婆婆,谁都可以。但我们颜家的酒打入欧洲市场的机会,就这一次。”
“我永远,也绝不会,把男人放在家族事业的前面。”
颜音舍不得放弃。
哪怕代价是给徐斯珩和颜画光明正大偷情的机会。
颜卫国看出她的坚决,知道女儿要强,长叹口气,“行吧,那我让秘书订机票给你。”
颜音和颜卫国正说着,门外突然飘进一个年纪五十的漂亮女人。
女人一身白色旗袍,五官大气,眼角浮着淡淡的细纹。
“音音啊,你可算是回来了,阿姨都想死你了!”
是继母白玲。
白玲一把抱住颜音,两边来回蹭她的脸颊。
颜音面对白玲的热情很是无奈。
白玲虽然是继母,但待颜音如亲生。对从小父母离异的颜音来说,她的出现填补了内心深处那处母爱空缺的部分。
“阿姨,有饭吃没,我饿了。”
颜音晃着她的手撒娇。
“这死孩子,回家还能让你饿着?等会儿,你姐马上就回来。”
白玲调笑着推了颜音一把,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白玲的亲生女儿,颜音的继姐白希薇回来了。
长得和白玲有七分相似的白希薇手上拿着盒点心,看见颜音,开心地露出八颗大牙。
“音音!”
“姐。”
颜音走到白希薇面前,仔细打量她,笑道:“怎么还晒黑了?”
白希薇满不在意地摆摆手,“探店博主最大的弊端,就是每天得在街道上寻找店铺,不晒黑才怪呢。”
白希薇笑嘻嘻地举起点心盒子,“这个是我探店时找到的好东西,听说是百年祖传配方,特意带给你尝尝。”
颜音伸手接过盒子,在鼻息间闻了闻。
“好香啊,还得是我姐惦记我。”
窒息压抑的生活仿佛得到片刻的放松与宁静。
颜家的餐桌上摆的都是颜音爱吃的菜。
看着那些熟悉的菜品,颜音心里发酸。
白玲和白希薇不停地给颜音夹菜。
“音音啊,你难得回来,多吃点。”
“这是阿姨特意给你做的,你上次说咸了,这次就做淡了点。”
吃得正开心,颜卫国突然欲言又止地开口:“那个,音音啊,你姐她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近期可能会回国,还要求我在酒厂给她安排一个职位,这事,你怎么看?”
颜音蓦地一顿。
颜卫国口中的姐姐,是她的亲姐姐,颜竹。
父母离婚后,颜音很少见到颜竹,记忆里她的样子已经逐渐模糊。
颜竹这时候回国,还要求进入酒厂,颜音打心眼里是不愿意的。
当年父亲赌博欠下债务,酒厂濒临倒闭,颜音想起了分割走大笔财产出国的妈妈,打电话过去借钱,那时候他们怎么说的?
她们说:“我和你爸财产已经分割完了,你是判给你爸的,他的事与我无关。”
“妈妈的钱将来是要留给我的,你跟爸爸自己经营不善,怎么还打起我的钱的主意了?”
白希薇是个直性子,不爽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冷哼一声。
“她还有脸回来?这么多年对音音不闻不问,甚至音音生病在医院,打电话想见她们,她们都没有出现。”
“看到酒厂好了,就要回来上班,还让音音照顾她们,凭什么?”
颜音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饭菜,没有去看颜卫国。
白玲伸手怼了一下丈夫。
“你没有答应她吧?”
“我告诉你,酒厂是音音的心血,这么多年全靠音音一个人吃苦支撑下来,你绝不能让它随便被人霸占。”
“就是,颜竹母女对音音造成的伤害还小吗?前几年音音为了研发酒厂新品,试酒试到酒精中毒,凭什么颜竹什么都没付出,回来就要坐享其成?”
白希薇也是一肚子不服气。
颜卫国无奈叹息,“音音,我没有立即答应她,主要是想先问问你的想法。”
“当年我做错事,是你力挽狂澜才把酒厂给夺回来,如今在你的带领下酒厂越来越好,如果你不喜欢你姐姐回来,那就拒绝她,我不会怪你。”
颜音神情一怔,诧异地看着父亲。
早年父亲总是念叨颜竹,还几次三番偷偷跑去国外见她。
直到白玲进门,这种情况才得意好转。
颜音知道,爸爸一直觉得愧对姐姐。
“爸,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颜音放下筷子,声音清晰有力,“那我实话告诉你,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