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学区虽然是除了第七学区以外学校最集中的学区,但作为能力开发院校集中的学区,它的氛围可不像第七学区那样青春洋溢,这里道路宽度一致,建筑物设计风格统一,只对追求秩序的人来说才是理想乡。
难得黄金周假日将要开始,第十八学区也大多是好动的高中生和中学生,他们有些人不愿意待在这个多少有点死气沉沉的地方,就爱跑去其他地方玩耍。从第十八学区停靠第五学区外围,通往第七学区的单轨电车上此时坐满了学生似乎印证了这一点。
“托育所那种地方可没几家靠谱啊。”
说话时左唇下有颗美人痣在牵动的身材高挑的少女很了解的抱怨着,她有着一头灰白色长发,大概是后天染成的,配合深刻又明丽的五官与雾丘深色制服上却有些乱翘的白色领口,给人一种成熟却又随性的气质。
“而且最快的托育所也要五天才能办好手续……所以麻烦啦,响子,这孩子只能暂时和我们一起住,这个月房租就都由我来交吧。”
“那怎么行,本来就是我拉你出来住的,不然你也可以去雾丘要分给你的宿舍嘛。”
和所在东京一样,学园都市绝对是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否则繁华的第二十二学区也不用直接潜入地下,开发数百米的深度,发展成整体由多层构造的超巨大地下街。
就是因为地租太贵,学生们的住房问题通常由所属学校分配的学生宿舍统一解决。很少有学生会选择出去住,因为租金根本不是普通学生所能承受的。有钱的高等级能力者也面临学校规定问题,比如常盘台为防止学生的DNA泄露会要求必须住学生宿舍。
雾丘对自己的学生没有像常盘台那么严,毕竟它们的学生连它们自己都多数面临着各种少见的开发难题呢,所以才会出现像片寄响子这样可以自己在外住的情况。
对两人的对话,沢渡皋月表现得有一些沉默,不过真仪澄之念已经知道她就是比较文静的个性,也是那种懂事的孩子。
电车先是在第五学区停靠,有一小批打扮看起来就讲究的人下车,直接走入车站附近一家名叫“Midsumm3tar”的商场,那翻译过来大概是仲夏夜之星的意思。这里的一层似乎有很多成熟又别致的高级品牌店,毕竟第五学区是大学集中的学区,所以这边无论服饰店还是餐厅都有种比较成熟的气息。
和许多人一样,片寄响子不太喜欢第十八学区干巴巴的氛围,所以才一个人在第五学区租了公寓。她租的是地铁站西部山站附近一栋只有30多平的高层小Loft,只是这样凭她Lv.2的奖学金与雾丘特有的补贴就无法支撑不能降低生活质量的其他部分的开支,她同时还得有着其他经济来源。
两人在车上就商量好带沢渡皋月回公寓前要先买好小孩子的睡衣和一系列需要的日常生活用品,便也走进了商场。采购进行很顺利,晚饭前还有一段时间她们就完成了任务,于是在片寄响子带领下,她们又走进一家满是各式玩偶与手办的潮流玩具店。
“好了,今天最后一项额外任务,好好挑选一个大大的玩偶,让它今晚陪你睡觉!”
“你真仪姐姐都会为你买单的~”
对此,真仪澄之念只是微笑似乎表达了默许,而八岁的女孩则终于眨了眨眼睛,脸上头一次浮现出了一种主动选择的渴望。
不过还没等她去选片寄响子已经先一头扎进了玩偶堆里,正把一只绿色青蛙玩偶举到眼前端详,又嫌弃地扔到一边,转而拿起旁边一只戴着帽子的企鹅,“这个怎么样?够大,够软,晚上抱着睡肯定会很舒服。”
但沢渡皋月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随后将手指向一边,“我可以要那个吗?”
那是只不知更像树袋熊还是狗的蓝色小怪物,在周围那些可爱玩偶的衬托下显得龇牙咧嘴,看起来应当不是很符合小女孩的喜好,于是片寄响子一看也脱口而出的评价道:“想不到你的审美也挺特立独行的。”
早熟的女孩似乎能察觉到别人话语中不经意的微妙,于是无比认真的科普道,“这是史迪奇,邪恶科学家制造出的实验品。”
说实话,挺符合学园都市的味道。
“它防火防弹,思维速度堪比超级计算机,学习能力超强,能移动超过自身三千倍的重量,是为破坏一切而制造出的独一无二的小怪物,咖啡还会增强他的能力和活跃度。”
“因为是被制造出来的怪物,所以史迪奇很孤独,它一直想要属于自己的家人……”
听到某处,片寄响子打断了一下,“等等、等等,我总觉得这设定听着耳熟。”
她身旁的真仪澄之念忍不住轻笑出声,似乎一下就明白片寄响子在说什么。不过她一边如同呢喃自语般说着“确实有些像啦”,一边却头一次露出仿佛思念的忧愁神情。
于是结账付款的时候,片寄响子关心的对她多问了一句,“还在闹别扭吗?”
乌发鸽蓝眸少女的脸上却浮现出茫然,“我们这样原来算是在闹别扭吗……我只是觉得自从出来后,Accelerator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似乎总是在……回避和我见面。”
光是承认这一点,真仪澄之念都会感到余悸的钝痛。她曾经历过世上至亲之人的离开,所以深知爱与抛弃一体两面,然而在那份恐惧之中,她把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但我不想要那样。”
少女的声音缓缓变得坚定。
“哎,其实就是那个吧,心理学上说有些人会在最接近被爱时最容易自毁呢。”
片寄响子伸出一根手指分析道。作为旁观者的她或许反而能看得更清楚,过去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但如今他们两个的选择都变得多起来,那么状况可以预料到会发生变化。不过那一位所做的在片寄响子看来也只不过像小孩子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发问,“如果我做出了很糟糕的行为,你还会留下吗?”
而预料归预料,片寄响子并未为此太过担心,因为真仪澄之念是一个勇敢的人。在心的恐惧与疼痛中,她仍旧会选择行动。
“真仪姐姐要去哪里?”沢渡皋月会很在乎在这个学园都市让她感到最安全的人的去向,说不准她已把她当成了某种庇护所。
“我要去见一个人,晚上再回来。响子会带你去要住的地方,可以等我一下吗?”
她有要对这个孩子负责起来的自觉。
黑紫短发的女孩点头,说道:“你要去见很重要的人吗?就像爸爸对我来说一样。”
片寄响子听到这却不禁微微皱了一下眉,说道:“皋月,你爸爸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你这么轻松就已经原谅他了吗?”
或许有什么是片寄响子也无法理解的,起码身为抛弃物的她们,暂时无法理解。就像沢渡皋月在离开精神医院前曾反复确认,爸爸是否会被警察抓走,别人以为她是害怕爸爸再伤害她,实际上她却只是单纯担心。
“我不知道……因为我现在也很害怕再面对爸爸。可是爸爸他,以前就算自己过的辛苦也对我很好……他只是头痛生病了。”
人性是复杂的,或许名为“沢渡宏树”的男人,过去真的有不为她们所知的一面。
“老师们说我的能力很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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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系的,如果能治好爸爸,我希望还能跟爸爸再次生活。”女孩紧紧抱着她刚得到的蓝色小怪物玩偶,最后道:“家人是永远不抛弃彼此的。”
啊……没错呀,就像真仪澄之念也永远不会放弃自己心中那个不切实际的愿望。
“抱歉,皋月……”于是片寄响子也蹲下了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完全平齐,“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孩,我想你一定能成为很强大的心灵能力者吧。不,就算没有那种超能力,你一定也能够重新和爸爸一起生活。”
“——现在,我们回家吧。”
……
傍晚第七学区的暗巷总是这样,路灯在巷口才勉强投出一点光,走到深处那些光线就断了,只在堆放杂物的角落里投下影子。
最近这片区域似乎更是成为了某些家伙的最爱,他们像夜晚会自动出现的某种生物,等待着,期待着,幻想某一天自己可以成为那个终结学园都市流传的最强传说的人。
今天也不例外。
人群散落开的时候,剩下一片狼藉,还有几具失去意识的躯体瘫倒在地面上,姿态各异,像是什么废弃品被随意丢在了这里。
白色少年站在那片狼藉前,像是一片废墟里唯一还立着的细长影子。一方通行其实并不太理解总在这附近转悠的不良少年们为何会觉得只要越是埋身于黑暗世界中、就能获得更多自由。明明一切正好相反,越是深入下去就越是会被这城市的黑暗牢牢束缚住。
如果可以选择,第一位是不会总是要走这种地方的。但前阵子,他只是平常的在便利店买完罐装咖啡,一个和朋友玩闹没看路的小孩子撞在他身上,然后就被弹了出去。
孩子的哭闹引发了周遭的注意。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场面让他想起自己能力觉醒的那一天。
不安,多疑,悲观,虽然主动放弃抵抗,但或许他从来没有逃出那个战场。因为害怕对方无法承受自己的沉重,所以他只能让自己变得轻盈,比如去主动远离所有人。
包括她。
因为哪怕在幸福的时候,心脏也在痉挛作痛的人,说到底是没资格得到幸福的吧?
忽然有脚步声响起来,这次不同,他几乎都要本能地往后退一步。但是那道身影已经从巷口走来,她逆着光,只能看见轮廓纤瘦且笔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说起来,那一天她也是这样出现。
乌发鸽蓝眸的少女一边走过来,一边像是在思考一会儿该用怎样的开场白,等到最后她终于已经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她忽然轻轻笑了,就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Accelerator——”
“……干嘛。”
在今晚首次开口的少年声线有着一种雌雄莫辨的清澈,相比少女语调平稳的淡漠声音,他的声音反而还要更有平常的人情味。
“我也是来挑战你的。”
饶是一方通行也没想到这样的开场白。
少女鸽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已久未见过的已经足以令他怀念到心脏酸软胀痛的那份蓄谋已久的光,用她那副四平八稳到像是认真的语气继续说,“乖乖把第一位的宝座交出来吧。”
说完她还略微歪头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的回应,脸上的神情有一种狡黠的探究。
“哈……”
第一位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内心的什么东西做斗争。可他从来都拿这个人没办法,于是过分苍白的少年最后只能略微偏过头去,然后将过分慷慨的话语也直接自暴自弃地吐露出来,“那就让给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