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松松垮垮披着浴袍晃到客厅,就见餐桌旁站了个少年,正把一只白瓷盅从托盘里端出来。
感应灯在他身后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轮廓,亚麻色短发还带着刚洗过的蓬松感,有几缕不太服帖地翘着。
他很高。
刚才隔着浴室门没注意,现在离得近了才看出来,这小孩至少得一米八五往上。宽大的卫衣遮不住少年人已经长开了的骨架轮廓,常年运动的手臂肌肉健壮,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蓬勃旺盛的雄性荷尔蒙。
即使作为一个发育良好的成年Alpha,柳三依然毫不怀疑,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兄弟阋墙之类的事,他肯定会被摁着揍的。
听到动静,少年转过头,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哥,你来啦?”
这实在是句废话。但少年长了张干净利落的脸,侧颈上绘着大片金色的太阳纹身,瞧着有种野性的张力。琥珀色的瞳仁在暖光里澄澈纯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点尖尖的犬齿。
柳三一时被对方高大英俊的外貌迷惑,鬼使神差跟着说了句废话。
“嗯,来了。”
柳卓立时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殷勤地给他拉开椅子。
“快尝尝,我今天新学的。”
雪白的银耳在糖色的汤汁里舒展,几颗红枣枸杞点缀其间。氤氲热气扑在脸上时,还带着淡淡桂花香。
柳三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入口温润清甜,火候刚好,冷热适宜。
“好喝吗?”
柳卓就站在对面,双手撑着桌沿,微微俯身看着他。从这个角度,柳三抬眸就能看到对方饱满的胸肌,正随呼吸缓缓起伏。
像只明明孔武有力但非要装温驯贤良的大型犬。
这孩子……练什么能练这么大啊……
“……还行。”
“那明天再做个百合的试试。”
少年站着没走,就这么撑着桌沿,安安静静看他把银耳羹一勺一勺喝完。
窗外江景沉静,偶有夜航船的汽笛远远传来。
柳三吃饱喝足,陪着少年刷碗,随意搭着话。
“怎么今天回来晚了?”
“拳击训练时间长,结束的时候正好看见哥在直播,看完了才回的。”
“以前只知道哥跳舞好看,没想到直播也完全扛得住。”柳卓偏过头,干净的目光落在柳三脸上,“但你后面脸色不太好,我有点担心。”
“眼睛挺尖。”
柳三接过他洗好的瓷盅擦干,敷衍道,“工作而已,累也正常。”
“这样啊。”
柳卓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哥,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柳三擦拭的手指顿了下。
他转过身,靠在水池台面上,对上了那双明亮的眼睛。
少年神情坦然,任他打量,没有试探,只有一眼能够看到底的担心。
这要怎么说?难道要说说装红酒的一百零八式和奇效吗?
柳三最终率先移开了视线。
“有人给钱,干啥不乐意?”
他随意摆摆手,“拿钱干活,逢场作戏,哪儿来那么多真情实感悲伤春秋的?”
柳卓没再追问。
他从柳三手中接过那只瓷盅放进消毒柜,按下启动键后回过身。
逆光中,少年垂眸看他,神色有一瞬难辨,又很快笑开。
“行。那哥早点睡,努力赚钱养我。”
柳三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走向卧室的背影。
在国外待久了的人姿态有点散漫。他步履轻快,像是什么事都不会放在心上。柳三甚至都能想象出来他背着画板,踩着运动鞋,泡在阳光里懒洋洋的模样。
但他身上还有股说不清的劲儿,让柳三莫名在意,又毫无头绪。
“对了哥。”
少年在门口停了下,微侧过脸。长睫卷翘,在挺拔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你今天的信息素,闻起来不太一样。”
“有雪松……还有红酒。”
柳三指尖一颤。但还不等他解释,少年就已经给他找好了借口。
“是今晚直播的时候沾上的?”
“可能是吧。”
柳三顺势应下,语气里带了一丝微妙的试探,“你对信息素很敏感?”
“画画的人嘛,对颜色和气味都很敏感的。”
柳卓倚在门上,冲他眨眨眼,表情无辜,“其实以前也有过。但是浓度不高,维持时间也短,就没跟你提。”
那大概就是原主在外面沾花惹草的时候带的。
“哥,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找医生看看。”
少年不知何时又重新回到了他面前,摁着他不自觉皱起的眉心,“我听说有些专门处理信息素标记的医生,可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都洗掉,还能给予一定的后续疏导。”
这个姿势下,二人贴得很近。柳三仰头,便在对方眼里清清楚楚看见一个自己。
“你还懂这个?”
“正好认识个朋友研究这方面,需要我帮你问问吗?”
“可以。”
柳卓弯起眼睛,舔着虎牙,“最迟明晚给你答复。今晚好好睡一觉,不要皱眉头了,好不好?”
柳三也跟着露出笑容,“好。”
直到少年卧室的门打开又无声合上,柳三才慢慢放下唇角,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眼尾那粒嫣红的痣,他点开搜索栏,输入关键词,“Alpha腺体,标记清除。”
页面跳转,弹出大段文字。柳三一目十行扫过去,捕捉其中的关键信息。
“Alpha腺体残留的信息素只可能源于Alpha或Enigma。Enigma在人群中极为罕见,可以对Alpha进行完全标记。标记痕迹根据Enigma实力强弱维持时间不等。实力强的Enigma能够对实力弱的标记进行覆盖,甚至诱导Alpha逆分化,出现类Omega表现。”
“由于Alpha信息素的天然排他性,当腺体内存在多种来源信息素残留时,极易诱发信息素暴动。”
“专业信息素诊疗机构可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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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标记剥离服务,但需由资深医师操作。如剥离来源较多,建议后续补充物理及精神疏导。”
柳三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随着抑制剂作用消退,腺体处又开始隐隐发烫,不由暗骂一声。
玩儿得花还混得差。资源不上不下,这烂摊子倒是发作得结结实实。
残余的信息素直接把他的身体当成了斗兽场。柳三只觉得自己像个修炼失败、走火入魔了的怪胚,身上每处皮肤都异常敏感,哪怕是衣料的碰触,都会让人火烧火燎地疼。
他把自己埋进被子,试图想点儿别的事,目光却被床头搁着的木塞吸引了注意力。
他今天在台上仓促,虽有意遮掩,但怎么都得用了从前五六分的功底。哪怕只是一场演出,也足够有心人怀疑自己的身份。其他人或许查起来还有些难度,但以韩成赫的权势,想找个懂行的做鉴定并不难。而且显然在签合约前,对方就有了答案,不然也不会说出从前今后这种话。
所以,他对“柳三”表现出的种种兴趣,从头到尾,都跟原主没有丝毫关系,是冲着这幅皮囊下的自己来的。
柳三熄灭屏幕,把手机扔在床头,在黑暗中慢慢笑起来。
有意思。
是这个世界的人对还魂重生的普遍接受度高,还是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
他咂摸了下嘴,唇齿间还隐约留着银耳羹的桂花香气,不由感慨还是有个弟弟好,最起码吃喝不愁,怪舒坦的。
窗外的夜航船又鸣了一声笛,江景房的落地窗将大片星光铺了他满身。渐浓的夜色里,痛感愈发清晰且不可忍耐。尤其集中一处时,更是蚀骨钻心,难以忽视。
被前人留下的烂摊子作弄固然不爽,但柳三从来不是个圣人,更不会亏待自己。
他弯腰躬身,一边伸手向下,一边心想。
不着急,慢慢来。凡事只要不耽搁他柳三的快活,那便都无伤大雅。
几步之遥的另一间卧房内,少年正翘着二郎腿盯着电脑。宽大的屏幕中央是实时转播的监视屏,同步展示着画中人的一举一动。
床上的人正因燥热蹬掉了被子,纤长的身躯反复折叠又展开,隆起的被子轮廓渐渐颇有规律地晃动。琥珀色的眸子目光灼灼,似是黑暗中捕猎的兽类。
他扣紧耳机,执笔的手指作画似的描摹过屏幕上的人影,连偶尔传来呓语般细碎的呜咽都听得仔细。
半晌,那头终于平复下来,那人蹙着眉沉沉睡去,只搭了一角被子在身上。腰间大片皮肤露在外面,朱雀纹身表面结了一层薄汗,隐隐泛着金红的光泽。
“这就是他们口口相传的朱雀么?”
少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特意将他在余韵中泛红的脸颊和微张的唇瓣放大,连皮肤纹理都清清楚楚,吹了声轻快的口哨,“确实不赖,我的好哥哥。”
“今后的日子,还请多多指教哦。”
一旁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恰在此时弹出一条新消息。
“我明天正好出诊。他时间方便的话,就可以过来。”
“发件人:温延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