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以身为鞘,缚神千年 > 第二十四章 寻常
    日子像溪水一样流淌,不急不缓,带着细碎的闪光。

    沈记剑铺的生意谈不上火爆,但也绝不会饿死。镇上的居民们渐渐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手艺确实过硬——无论是卷刃的柴刀、崩口的锄头,还是生了锈的旧剑,到他手里都能恢复如初,甚至比新的时候更好用。口碑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地,连隔壁镇子的人都开始专程跑来修家伙。

    阿萤的灯笼铺在镇东头,名叫“一点红”。名字是她自己取的,沈琢问为什么叫这个,她说“好听”,就不再解释了。她的灯笼确实做得好——竹篾编得匀称紧密,糊面的宣纸薄厚均匀,画工更是没得说,梅兰竹菊、花鸟鱼虫,每一盏都像一件小小的艺术品。开张没多久,就成了鸦渡镇最受欢迎的铺子之一。

    每隔三五天,阿萤会在傍晚收了铺子之后,拎着两壶酒晃到沈琢这边来。两个人就坐在剑铺门口的石阶上,就着花生米和卤豆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有时候聊很久,从日落开始聊到满天星斗;有时候话很少,只是默默地喝着酒,听着远处田野里的蛙鸣和蟋蟀声。

    有一天晚上,阿萤喝到微醺,忽然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那枚碎片又醒了,怎么办?”

    沈琢握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想过。”

    “然后呢?”

    “然后觉得,想了也没用。”他说,“该来的总会来。我能做的,就是把它来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

    阿萤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嗤笑了一声:“你这个人,真是……无趣得很。”

    沈琢没有反驳。他喝了一口酒,望向远处被夜色笼罩的田野,目光平静。

    “但踏实。”阿萤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日子继续流淌。

    春天,稻田里插下了嫩绿的秧苗,镇口的桃花开得如火如霞。夏天,蝉鸣声从早响到晚,池塘里的荷花开了一茬又一茬。秋天,稻谷金黄,柿子挂满枝头,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冬天,偶尔会下一场薄雪,把青瓦屋顶染成一片素白。

    沈琢在剑铺后面的小院里种了一棵枣树。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在镇口老枣树下捡的一颗落果,随手埋进土里,没想到真的发了芽。他给它浇水、除草,看着它一点一点长高,从一株细嫩的幼苗,长到齐腰高,再长到超过了篱笆。

    第二年秋天,那棵枣树第一次结了果。果子不大,但很甜。

    阿萤摘了一篮,做成醉枣,装在陶罐里封好,说要等到过年再开。结果没到冬至,就被她偷偷吃掉了大半罐。

    沈琢发现了,也没说她,只是默默地去树上又摘了一篮,洗干净晾干,重新做了一罐。

    日子就这样过着。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生死攸关的抉择,没有需要拯救的苍生。只有一日三餐,四季轮回,和那些琐碎的、平凡的、却让人觉得踏实的小事。

    有时候沈琢坐在铺子里,打磨着一柄送来的旧剑,砂轮在刃口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铁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会忽然走神,想起一些遥远的画面——地下的铜柱、紫色的虚空、那些消散的残魂、师兄最后的口型。

    那些记忆依然清晰,但已经不再刺痛了。它们像是一些被妥善收好的旧物,放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偶尔拿出来看一看,然后重新放回去,继续过当下的日子。

    有一天傍晚,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在关铺前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柄断了剑刃的长剑,神色焦急,问沈琢能不能修。沈琢接过来看了看——断口整齐,是硬碰硬崩断的,材质还算不错,修好之后虽然不可能恢复如初,但日常使用没有问题。

    他报了价,年轻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说三天后来取。

    年轻人走后,阿萤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一壶新打的酒:“刚才那人是谁?看着面生。”

    “不知道。”沈琢说,“说是从隔壁镇来的。”

    “哦。”阿萤走进来,把酒壶放在桌上,随口说了一句,“最近隔壁镇好像不太平,听说是山里出了什么东西,闹得人心惶惶的。”

    沈琢擦剑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不清楚。”阿萤耸了耸肩,“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一头成了精的野兽,有人说是某个被废弃的古墓里跑出来的东西,还有人说……”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说是和‘蚀’有关。”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琢放下手中的布,抬起头,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剪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地卧在地平线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明天我去看看。”

    阿萤没有阻止他,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去。她只是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口,然后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沈琢看了她一眼。

    阿萤迎上他的目光,挑了挑眉:“怎么?怕我拖你后腿?”

    沈琢没有回答,但他嘴角的线条微微松动了一些。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了。远处的山峦彻底融入了黑暗中,看不到轮廓,也看不到边界。只有镇口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投出一小圈温暖的光晕,像黑夜中的一座小小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