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下已经摆开阵势，一名教练上了裁判席，剩下不参赛的队员没有上观看台，而是围立在场地的候补队员区。
“简直是胡闹！”张宁安早已经愤愤不平。
赛前休息对于运动员来说是非常必要的，激烈的比赛很可能引发伤病，要知道如果主力队员在赛前受伤，对于省赛的走势都有不可挽回的损失。
但多说无益。
周柏豪与刘昊分立在球台对侧，陈小眠难得在周柏豪身上感受到凝定，跟平时的随意和懒散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低身子，弯弓在球台前，手上的黄色小球有节奏敲击在球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对面的人也都噤了声。
台下除了周柏豪和两位教练，其他人都站在场地的另一侧，空旷的半场他在中央，他们的目光毫无阻碍地落在他身上。
“他像个将军！”张宁安压抑着声线惊呼！
陈安宇挑眉侧目。
确实，陈小眠也这样觉得。
她看着台下的周柏豪，脑袋里闪现出一众自己曾在热血动漫里看到过1vn的画面，心中也跟着澎湃起来。
“嘭！”
周柏豪手中的拍子挥动，小球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奔向对面，从陈小眠的视角看，那球在球台上划过一个诡异的曲线。
“嘭！”对面的人也不甘示弱，直接将球击了回来。
“嘶——”张宁安情不自禁倒吸凉气。
与周柏豪对决的人显然也不是软柿子，应该是体校的顶尖球员。为了这场球赛的名额，对方使出了浑身解数。
场上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台下看的人也大气不敢喘，陈小眠他们坐在第一排的看台，能看到他们渐渐浸湿的球衫。
陈小眠能听到台下围观的人在议论：“分数咬得好紧！”
每次刘昊得了分，体校便是一道有气势的欢呼，反观周柏豪这边却十分冷清。
陈小眠他们也想加油，却害怕打乱周柏豪的节奏，只能握紧拳头陪着他。
她偏头看向裁判台，两个人的比分总在一分之内。
但这两人的状态却明显不同，刘昊击球很猛，速度越来越快，身体的爆发力很强，似是想要快速结束比赛。
反观周柏豪，却平静得像一潭水。他比起进攻，更像是一个防守的人，他的身体随着球律动，却时快时慢，看不出深浅。
陈小眠不懂球，只能通过旁观者的表情猜测形势。
体校的学生眉头紧锁，王教练虽然紧绷，但眼里却沉着生光，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刘昊体力消耗越来越大，他急着杀死比赛，进攻愈发猛烈。而周柏豪则竭力与他拉扯。
“嘶——”
直至刘昊失误丢了一球，对面发出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而王教练则猛地在空中挥了一拳：“好球！”
刘昊也不是吃素的，他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好，在下一球时格外放慢了节奏。
但因之前的用力过猛，握着球拍的手会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他皱了皱眉，扎下步子，尽力调整呼吸。
“嘭！”又是一球跨过横栏，周柏豪似乎感觉到这球力道放缓，他却不急，轻轻一拧便打了回去。
这一球僵持了许久，最终还是周柏豪拿下了这一分，他还有两球就赢了！
但他的汗水已经顺着额头流到睫毛上，他不得不用球衣不停地擦掉汗渍。
陈小眠注意到他的手也在发颤！刘昊则这一轮下来节奏虽然拉回，但状态更差。
她心中怒骂体校的教练乱来，如此两败俱伤，怕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体校的队员们也不再如开始那般兴奋，各自穿着担忧，场地寂静下来，只能听到击球和繁重的脚步声。
这场球早就演变成了拉锯战，赛时长得可怕。
“嘭——啪——”
周柏豪挥出一个快削，陈小眠眼看着小球在右球台绕了一个弯朝着左边桌角，刘昊的脚步已经跟了过来。
“嘭——”
他横拍立在胸前，球撞击球拍的中心极速的旋转，却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向空中弹射出去。
裁判宣布比分并说道：“决胜局！”
这场仗显然太过冗长，外面的天已经漆黑，裁判也急着结束。
陈小眠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
其他队员们好像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没了开始时候争输赢的心气儿，只想着他们两个主力早点回去休息，准备好明天的比赛。
这个心态对于刘昊来说更甚，他急促的呼吸着，腿部已经不自觉的颤抖。
最后一球显得格外轻松，刘昊没了斗志，轻易的败下阵来，场上先是沉默，后来观众席上的掌声打破了局面。
陈小眠率先鼓起了掌，陈安宇紧随其后，张宁安更是跳了起来大喊：“牛！”
刘昊被人扶着绕过球台，跟另一边的陈安宇握了握手，顿时，场馆里铺满了掌声。
体校的教练不知是愧疚还是怎的，不经意的经过周柏豪，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了句：“不错，回去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比赛。”
王教练闻言则大声朝着刘昊道：“你也是的，别丧气，明天给他们别的地方的小子好看！”
刘昊本不敢抬头看教练，听了这话也咧嘴跟着笑。
陈小眠他们从看台上跑下来，四个人抱成一团转着圈傻乐。
周柏豪本来想保持他胜利者的气势，但架不住这三个人热情似火，瞬间掉了包袱。
真的很激动，陈小眠虽然晨跑的时候见过周柏豪训练，但是看他比赛还是第一次，真是看得她热血沸腾！
他们沉浸在庆贺里，还好王教练紧急叫停：“快好好回去休息吧！快十二点了。”
三个人这才回过味儿来，点头如捣蒜：“哦，对对对！快回去休息，明早我们去赛场等你！”
给周柏豪裹上羽绒外套推上了集训大巴，上台阶的时候陈小眠隐约听见坐在第一排的体校教练感叹：“你小子还挺会交朋友，这几个孩子真不错！”
“那当然！”周柏豪也是半点没谦虚，丢下这句尾音，背影消失在座位里。
“真想不到，他原来这么厉害！”三个人踹着兜走在雪地里，张宁安一脚踩进厚厚的积雪，鞋背陷了进去。
许是平时斗嘴多了，她对周柏豪竟真生出了竞争的心思，在球场上她是最激动的，这会儿她也是最有斗志的。
在别人眼中不务正业的闲散学生却在自己的专业上如此突出，这让她突然感到自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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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秽。
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却意外地握住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竟然是那张星探留下的名片，被她刚刚攥得有些皱巴巴。
外面的雪稀稀松松地落下来，她手尖微红，将它小心地展开来，又放在两个掌心中间，将它压平。
最后放在眼前看了看，虽有痕迹，还算体面，而后怕浸湿了，又揣回了兜里。
陈小眠挽着她的胳膊，这一切都落入她的眼里。
她懂她的犹豫，就像从前一样。
张宁安一直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从小到大向来是品学兼优。但一旦走了少数人的路，会换来铺天盖地的揣测。
她的家庭算是开明的，但从前几次隐晦的提起这个想法，也都是被一口回绝。
在村里从事教育事业十几年的张海全来说，艺术都是考不上学的孩子的出路，自家孩子绝没必要沦落至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梦想在天平的一头早就撬得老高，稍不留神就会滑落了。
不过多年后，张宁安还是学会了曲线救国，虽然没能走在最初的路上，但也拼了命的靠近。
陈小眠不知道现在她会做下怎样的决定，但她能隐约感觉到，今天这场比赛在她心中埋下了种子。
大家在外面一天都累了，一路无话，埋头往住处冲。
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她俩冻得直哆嗦，夜里的天冷得出奇，麻利地钻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才缓过来些。
陈小眠忙着处理手机上收到的消息，顺便把存稿上传上去。张宁安也睡不着，靠着床背在手机上不知道摆弄什么。
新文的进展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她本以为会卡壳，目前为止还好。
这是全新的题材，她其实在上一本书的时候就开始做准备了。
在实验的好处就是比从前的高中资源好了太多，学校里甚至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图书馆。
她打从一进学校就打起了它的主意，本来还担心高中的图书馆里会不会都是一些教材。
后来她进去一次之后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这里跟她大学的图书馆差不多，有各类的读物，只是数量没有大学里的多，但也足够让她乐开花。
这时候电子版的线上图书远没有几年后市面上的好找，大多数时候还是买实体书，这对她来说是一笔开销，而且买多了很难往家里搬。
于是她成了图书馆的常客，隔三差五就进来借几本拿回宿舍看，跟阿姨早就混熟了。
实验的图书馆算是比较冷清的，平时借书的也就是一两个，像陈小眠这么急功近利的是独一份的。
每次借多了还要被拦着，阿姨苦口婆心：“贪多嚼不烂，你还得学习呢！”
逼得陈小眠只能少量多次，徐徐图之。
这个假期更是一口气借了六本，要不是怕图书馆阿姨报警，她还想再塞几本。
这次出门她随手带了一本来看，这本书跟她设想的故事背景一部分有关，为了积攒灵感，她还在网上搜索了不少纪录片和电影。
因此提笔还算言之有物，没太拉胯。
“我先睡啦！明天还要早起！”张宁安在床上叫她，才把她从书里拉出来。
对啊！明天还要去省赛加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