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出了村子，依旧是一帮人簇拥着，张宁安明显欢喜了不少，陈小眠却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
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但自家这些理不清的怨念却像纸里的火一样包不住。
路边压着雪的光秃秃的树从眼前一列一列地划过，陈小眠看得有点眼晕，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斜前面的背影。
陈安宇坐在副驾，对于刚刚在她家里的所见所闻只字未提。但说他心里没有一点波澜，陈小眠是不信的。
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叹息什么，只是觉得靠近她的人仿佛都要像磁铁一样被扯进来。
张宁安是这样，李哲楠是这样，现在的陈安宇也是这样。
车子一路向前开着，许是觉得气氛太沉默，陈安宇按了一下车上的播放器，里面正放着他们的成名曲——五月天的《离开地球表面》。
张宁安DNA动了，立马举起双手，挥舞着跟唱，陈安宇也头点着节奏，哼了起来。
陈小眠的思绪被强行拉回来，摇滚的节奏在她心里一下一下的震颤，好像在做心脏复苏。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阻塞的东西疏散开来，下一秒也宣泄般的跟着大声唱起来。
喧闹声中，她听到前座的周叔笑着跟陈安宇调侃：“我说呢，原来是你们的成名曲，怪不得来的时候放了一路。”
张宁安伴着音乐，接话道：“对啊，很嗨吧！”
周叔没说话，只是侧头看着陈安宇。陈安宇则像听不到两个人说话一样只顾嗨唱。
他接到了陈未宏的消息，给陈小眠打了很多电话都打不通，于是只能赶紧叫上周叔开车赶来。
他一路上单曲循环这首歌，是因为他那一刻终于明白，陈小眠为什么会喜欢这首歌。
几个人嗨累了，他把播放器调成舒缓的曲子，车内渐渐安静下来。
三个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边在群里回复着周柏豪的催促。
当周柏豪知道他们三个已经在去省城的路上的时候，终于心满意足地许诺晚上安排大餐迎接他们。
开车比绿皮火车要快上一些，陈小眠中午没吃好饭，陈安宇压根没吃，他们在途经的休息站垫了点。
到省城的时候大概下午三点多，周柏豪被教练拉着训练，他们先去附近的酒店把行李放下，安顿了一波，然后约定在集训中心集合。
校省队的集训中心在省城的新区，那地方这会儿才开荒不久，不过未来却成了新的CBD。
车子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场馆前，场馆门前立着集训中心的牌子，有保安在门口守着。
他们在门口给周柏豪打了电话填了登记表才给放进去。
没走两步，便看到远处一个修长匀称地大高个裹着一个及地的红色羽绒服小跑着过来，张宁安大老远便认出来是周柏豪。
“周柏豪！”
“嘿！”
周柏豪里面还穿着训练穿的短袖短裤，纵使火力旺盛，出来走上两步冻得直发抖。
四个人一路狂奔进了场馆，终于吸了口热乎气儿。没几天不见，周柏豪身型又精壮了一些，浑身上下都是跳跃的因子，看来最近的训练非常充实。
周柏豪带他们去训练场门口转了一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陈小眠偷偷偏头望进去，里面参加训练的人不少，纵使她不懂球，也看得出里面都是省里各学校的尖子。
训练还没结束，他把陈小眠三个安顿在自己训练场的观众席上，自己跑去接着训练，底下除了王教练，还有其他两个学校的教练，再没有其他人。
他们坐在看台上俯视着下方密集的训练，周柏豪更是展现出平时课堂上从没有过的卖力，在四方桌台一遍一遍的练习，汗水很快又浸湿了上衣。
张宁安背靠着椅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下方：“这次省青少年锦标赛很重要，听说前八可以参加今年的全国青少年锦标赛选拔，如果成绩好，有进入国家队的可能。”
“这么厉害！”陈小眠终于知道为啥学校这么重视周柏豪，原来还有进国家队的可能。
“你咋这么厉害，这都知道？”陈小眠之前可没听说过张宁安对体育感兴趣。
“我是谁！我当然是见多识广啦！”张宁安架着二郎腿，双手抱胸，一副大局尽在掌握的样子。
陈安宇没接话，只是偏头看了一眼眼神四处乱飘的张宁安和还在傻呵呵跟着乐的陈小眠，感叹她的超绝钝感力。
说实话，陈小眠对于张宁安高中生活的记忆几乎是空白的。自从陈未宏的事件之后，陈兴和李翠娟明里暗里的阻拦让她们极少接触。
更何况大学以前陈小眠一直没有手机，几乎整整三年都是失联的状态，直到大学才又重新联络起来。
那会儿张宁安去了北京，她在省城，离得远了家里管不了那么宽。
她们就经常假期约在省城玩两天，然后一起回家，其他时间都是偷偷跑出去。
后来陈未宏毕业后找到了工作，陈小眠嫁人，张宁安在北京工作，这才只是口头挤兑，没了约束力。
陈小眠收回心思，下面的训练也进行得差不多，明天就要开赛，晚上的集训也就取消了，教练嘱咐他们好好休息，还刻意叮嘱周柏豪注意外出饮食。
周柏豪是立庆的主力队员，教练可是在他身上压了宝的。
周柏豪满口答应，然后撒了欢的来找陈小眠他们。
好几个月在集训中心封闭式训练，饮食一直很严格，周柏豪看到街面上的小摊眼睛简直跟饿狼一样。
不过他还是生生忍住了，他对于训练和比赛一向极度自律。
周柏豪带他们去吃了一家牛肉火锅，清淡营养。
他自从去集训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三个了，加在一起也有两个月。
他们随口聊着跟陈未宏来省城选拔的趣事，他有些插不上话。
群里那两天发的信息他集训的空隙从头到尾浏览过，知道有这么一回的事儿。
但满日的训练表让他实在没空过脑子，这会儿也是有些缓不过来，只能闷头捡锅里的牛肉吃。
“你集训咋样呀，每天净看你发照片了。”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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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豪每天在群里的沟通方式就是记录美好生活。陈小眠几乎每次打开手机都能看到他的实时训练状态。
也难怪，整个实验中学只去了他一个人，其他市里的参赛选手基本都是体校的，他们大多都认识，只有周柏豪像个编外人员。
不过听王教练说他的训练成绩很好，这次是以1号球员的身份出场，此话一出，他们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争气！”
“挺好的。”周柏豪把眼睛从盘子里移出来。
这语气不咸不淡，不像这些天平时群里那般活跃。
“哎呀，别那么大压力！我们相信你！”许是明天就要上赛场，内心紧张，陈小眠给他盘子里夹了一柳大力菠菜，让他放松放松。
周柏豪盯着突然放进盘子里的绿油油，用筷子轻轻地戳了戳，眼睛亮晶晶地答应。
菠菜还没进嘴，他的手机嗡嗡作响。
他拿起手机，定睛看了看，眉头不自觉地扭紧。
陈安宇见他神色不对，问了句：“怎么了？”
“队里说今晚加了一场选拔赛，一会儿要回去参加。”
张宁安惊讶：“最后一天了，还选拔？”
“嗯。”周柏豪没多说，有些烦躁的应了句。
“几点？”
“八点半。”
陈小眠看了眼表，已经快八点了，锅里的肉吃得七七八八，几个人现在多半在闲聊吃菜。
“那往回走吧？”陈小眠说着往身上穿衣服。
“行。”陈安宇转身套大衣，张宁安也忙活起来。
“哎，没事，你们接着聊，我自己回去就行。”突然破坏了氛围，周柏豪有点不好意思，拦着他们。
“那怎么行？我们都吃饱了！一起回去！我们还没看过你的比赛呢！”陈小眠嘴上念叨着，手上的动作没停，没一会儿围脖都戴上了。
张宁安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他们三个人都穿戴整齐了，周柏豪也不能再拦着，迅速把碗里的菠菜放嘴里，一边嚼一遍披衣服。
周柏豪买了单，四个人紧赶慢赶地打车回了中心，进场馆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
陈小眠敏锐地发现，场里多了好几个教练，王教练的脸色不大好。
还有成群结队地一大波其他队员，他们外面披着整齐的体校校服，簇拥地围着同一个人，那人穿着白色球衣，身型和周柏豪一样健壮。
陈小眠上了观众席，周柏豪跟他们分开进入了人群，但根本没人愿意靠近他，反而看那眼神恨不得给他赶出去。
陈小眠太熟悉这场景了，跟自己在大学宿舍收到排挤的情形一模一样。
她立马明白过来为什么会突然加一场选拔赛。
陈安宇和张宁安也发现了这一点，三个人对视一眼，皆是愤愤不平。
看来周柏豪这段时间的集训并没有他们想象得顺利，甚至因为实力力压一众体校生收了不少针对。
甚至还有临上赛场换一号球员的操作，说出去都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场子已经摆下，眼下已经没人能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