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案彻底尘埃落定,朝堂体恤忠良,一纸恩旨再度下发。
当年苏家满门蒙冤,乃是朝堂数十年未了的憾事,圣上为补昔日亏欠、厚抚忠良后裔,除了追封谥号、重修苏氏族祠、归还全部查抄旧产之外,特赐苏家遗留姻亲陈氏,世袭皇商资质。
从今往后,二房名下所有铺面、田庄、商行,皆隶皇家特许商事,免税优策、朝堂背书、通行全国,不受地方官府辖制,不经层层盘剥。
这份殊荣,是天大的恩宠,亦是沉甸甸的责任。
昔日被大房霸占、拆分、挪用、变卖的百十余间临街商铺、跨省粮行、绸缎庄、茶盐栈、车马行,尽数原路归还。加上皇室额外划拨的三处京师直营商点、江南三处漕运码头商事权限,一夜之间,陈家产业从凋零破败,重回鼎盛堂皇。
偌大家业,百业重启,千头万绪,堆积如山。
陈羽晟身子尚在静养阶段,沉疴旧疾无法劳神费思,无法常年奔波打理俗务。
自然而然,打理全盘家业、统筹全国商事、规整账房人手、对接皇家商事对接的重担,尽数落在了陈一尧肩上。
少年从前身处大房,日日被冷眼、被排挤、被轻贱,无人教他理事、无人予他体面。可历经绝境生死、浴血护叔、对峙官场黑幕之后,他心性早已远超同龄人,沉稳、缜密、有度、懂分寸、知人心。
自此,清宁别院的日子,成了两幅安稳并行的光景。
白日里,陈一尧褪去满身戾气、卸去沙场护叔的锋芒,换上素色常衫,日日往返商行、账房、铺面之间。
从前混乱不堪、被大房下人蛀空的商铺,他一一清点、重整人手、裁汰懒庸、提拔勤恳,规整账本、核定市价、打通南北漕运渠道。
皇商商事规矩严苛,对接内务府、对接皇家采买、对接跨省官商贸易,半点错不得。陈一尧日日熬夜研读皇商典制、核对商事账目、对接朝廷专员,事事亲查、件件稳妥,不曾出半分纰漏。
城内百姓、旧日乡绅、朝堂官吏,无人再敢轻视这位少年。
谁都知晓,他是浴血护忠良、孤身破黑网、品性刚正、心性通透的好孩子,如今执掌偌大家业,担得起这份盛世荣光。
而陈羽晟,便在别院安心养伤,守着一方清净庭院。
他不再奔波、不再对峙、不再操心世俗纷争,每日晨起调息养脉、午后翻看各地传回的寻子密报、晚间静坐望月。
两名隐卫依旧游走南北,低调探查南河异象踪迹、寻访深山高人下落,每隔三日便传回一次细碎线索。
线索依旧渺茫、依旧零散、依旧无确切归处。
北山隐子,仙山雾锁,无俗踪可寻。
南河灵子,水土藏命,无凡人可觅。
日复一日,叔侄二人,一理红尘家业,一等骨肉归期。
一人撑起现世安稳,一人守住余生牵挂。
闲暇之余,陈一尧总会忙完商事早早归来,陪在叔父身侧,将一日商事大小事务缓缓道来。
“叔父,城南绸缎庄今日重新开市,皇家定了秋冬贡缎的采买份额,客源络绎不绝。”
“漕运码头已经对接完毕,南北粮货通行无阻,今年粮栈稳收,可尽数储备赈灾。”
“账房旧年烂账全部理清,被贪墨的流水尽数追回,家业根基彻底稳固。”
桩桩件件,皆是安稳向好。
陈羽晟静静听着,眼底皆是欣慰温和。
他半生风雨飘摇、半生颠沛孤苦,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家能重回鼎盛,能得朝堂厚爱、盛世安稳,能有这般懂事沉稳的孩子,替他撑起整片人间烟火。
可欣慰之余,心底那缕淡淡的空落,始终不曾散尽。
商事越鼎盛、人间越安稳,他越盼两个离散孩儿,能亲眼看看这片被他扫尽黑暗的山河、这份来之不易的盛世太平。
偶尔夜深人静,陈一尧看着叔父独自望月失神的模样,便知晓他心底牵挂从未放下。
少年从不多问、不戳破、不添愁绪,只是默默多做几分、多担几分、多替叔父扛下所有俗务。
他打理好万千商铺、稳住百年家业、守住皇商体面,只为让叔父无半点俗事烦扰,安心养伤、安心等候、安心寻亲。
白日车马喧喧、商行鼎盛,是人间圆满。
静夜月色清清、遥遥等候,是心底执念。
偶尔,隐卫带回零星传闻:或是某地深山有道人带徒云游、或是南方水乡有命格奇异的少年,可细细核查之后,皆不是踪迹。
次次期许,次次浅落。
可叔侄二人,从未有过半分急躁、半分懈怠。
一尧照旧兢兢业业打理偌大皇商家业,将每一处商铺经营得蒸蒸日上,不仅守住祖业,更将陈家商事顺着皇家渠道,铺向南北各州,惠及无数百姓。
陈羽晟照旧静心养脉、静候机缘、默默攒着余生所有温柔,等着两个漂泊天涯的孩儿归来。
世人皆羡陈家一朝翻盘、皇商加身、盛世荣华、安稳无忧。
唯有叔侄二人自知——
满堂荣华、万顷家业、一世安稳,
若无骨肉归期,终究是美中缺圆、盛世有憾。
风拂庭院,商声远传,人间烟火鼎盛。
一对叔侄,相守岁月,一边守盛世家业,一边候万里归人。
两条隐世孤踪,依旧藏于天地之间。
三场父子相逢,依旧待来日天命成全。
繁华落不尽牵挂,安稳藏不尽期盼。
余生漫长,商事昌盛,山河无恙,只等孩儿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