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幻梦浮生缘 > 第五章 落红惊胎相 假意掩黑心
    庭院清风骤凉,树影簌簌摇晃,方才那一记狠狠推搡的力道,迟迟不散地碾在女子单薄的身子骨上。

    她原本就气血透支、胎气极虚,足月双胎沉甸甸坠在腹间,早已撑到极限,经小姑子这么猛然一撞,整副身子如同被重锤砸中。刺骨的绞痛瞬间席卷全身,小腹硬得像一块冰冷顽石,一阵阵紧缩抽痛,顺着腰脊往四肢百骸窜,疼得她指尖剧烈发颤,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深重半分。

    她下意识双臂死死环护着高高隆起的孕肚,十指攥得发白,腰身控制不住地微微佝偻,细密冰冷的冷汗瞬间浸透满头鬓发,顺着苍白的下颌不停滚落。方才强忍许久的眩晕彻底翻涌上来,眼前阵阵发黑,天地都在轻轻旋转。

    下一刻,一股温热黏腻的湿热,顺着腿根缓缓流淌而下。

    浅浅血色浸透素色粗布裙裳,落在干净的青石地面,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见红了。

    胎相危矣。

    悬浮在半空的我心头骤然一紧,浑身寒意彻骨。这哪里是无意推搡,分明是蓄意为之的毒手!她们日日磋磨她的身子,耗她气血、压她心神,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她胎元受损、胎动崩危,最好一尸三命,万事皆休。

    可院中女子疼得浑身发抖,牙关都在轻颤,眼底却依旧没有半分怨怼,只有极致的慌乱与惶恐。

    她不怕自己疼,不怕自己出事,唯独怕腹中一双孩儿受损。

    她微微弓着身子,气息细碎微弱,带着强忍剧痛的哽咽,低头死死护着肚子,小声呢喃安抚受惊躁动的双胎:“孩儿别怕……娘亲在……乖乖稳住……”

    这般惊心动魄的凶险落在凉亭众人眼里,没有半分慌张愧疚,只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与阴狠。

    目的,终究是达到了。

    可转瞬之间,所有人迅速敛尽眼底歹色,一张张刻薄狰狞的脸,立刻换上惊慌失措、满心担忧的和善模样,变脸之快,堪比翻书。

    方才动手推人的小姑子,第一个快步冲上来,脸上佯装慌乱担忧,伸手假意想去扶她,嘴上却阴阳怪气、句句甩锅,半分错处都不肯沾:

    “二嫂!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站在这里,怎的突然身子不适见红了?我方才不过轻轻与你拉扯说笑两句,你可别故意这般吓人!”

    轻飘飘一句“说笑拉扯”,直接将蓄意推搡的毒手,抹成无意玩笑。

    大房大嫂紧随其后,快步走近,皱着眉满脸忧心,语气温柔体恤,演得十足姑嫂情深,字字句句却都在不动声色栽赃女主:

    “弟妹莫慌莫撑!是不是今日劳作太过心急,累坏了身子?我一早便劝你身怀双胎切莫逞强,你偏是性子执拗,事事亲力亲为,如今胎气不稳见红,可如何是好!”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过错全部推给女主自己——是你自己太拼、自己逞强、自己累到胎损,与旁人半分无关。

    旁支三婶娘也立刻上前附和,满脸长辈疼惜晚辈的慈爱模样,柔声劝慰,话语里却句句藏刀:

    “傻孩子,何苦这般死撑!身怀双胎最忌劳顿动气,你就是太过勤勉,事事都想做到完美,反倒伤了自身胎气。方才我们不过随口训你两句,也是为你身子着想,万万不可往心里去,动了胎相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层层叠叠的伪善话语,把一场蓄意伤人的恶行,彻底包装成“长辈好心教诲、晚辈自己体弱不争气”的意外。

    主位老夫人缓缓起身,步履沉稳走近,面上凝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沉郁担忧,看着地上刺目的落红,蹙眉叹道:

    “真是糊涂。”

    “哀家日日叮嘱你静心养胎、量力而行,莫要逞强劳碌,你偏偏不听。双胎本就胎气耗损大,稍有不慎便是凶险,今日这般见红动荡,皆是你自己不知爱惜身子所致。”

    她句句训斥、句句免责,从头到尾,绝口不提半个“推搡”二字,仿佛方才那凶狠一掌从未存在。

    女主疼得浑身脱力,双腿发软几乎跪落地上,小腹绞痛不止,温热的血水还在缓缓渗出,浸湿裙摆。可她心性太过纯良、太过温顺,痛到极致神志发虚,依旧听不出这群人满口谎言、通篇甩锅。

    她只当真是自己连日劳作太过劳累、身子不争气,才连累府中众人担忧,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不安。

    她勉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摇头,气息微弱沙哑,还在替所有人开脱,温柔忍让到底:

    “不怪长辈……不怪小姑嫂嫂……是我自己不好……是我身子太弱,太过笨拙……累得胎气不稳……惊扰大家了……”

    她话音轻颤,眼底泛红,满心都是自责,半分委屈怨恨都无。

    明明是旁人蓄意行凶、恶毒推搡,到头来,她还要躬身认错、俯首道歉。

    这般温顺柔软,落在一众豺狼眼里,没有半分怜惜,只剩心底嗤笑与笃定。

    蠢钝、懦弱、可欺。

    最好拿捏,最好摆布,最好来日斩草除根。

    老夫人眼底冷光暗闪,面上依旧是慈和担忧的长辈模样,沉声吩咐下人:“还愣着做什么?速速扶二少夫人回房歇息,快去请府中太医过来诊脉安胎!”

    下人应声欲走,她眼底却极快地递出一个隐晦眼色。

    旁人看不懂,我却看得一清二楚。

    哪里是真心请医安胎。

    是假意施救、暗中拖延。

    她们早已暗中吩咐过近身仆妇,只需慢悠悠去请,半路刻意耽搁、推诿磨蹭、假意寻医,能拖一时是一时。

    最好拖到她血流不止、胎元尽散、气血彻底崩枯。

    最好拖到她腹中双胎保不住,拖到她身子彻底垮掉,再也无法翻身。

    众人簇拥着摇摇欲坠的女主,嘴上不停温言软语安抚,句句都是体恤关怀。

    “弟妹别怕,好好回房躺着,太医马上就来,定能稳住胎相。”

    “都是劳作累着了,往后好好休养,再也不许这般逞强。”

    “万幸发现得早,定然无大碍,双胎贵子福气深厚,断然不会出事。”

    温柔的话语包裹着最阴毒的心思,和善的眉眼藏着最嗜血的算计。

    人前,她们是体恤孕媳、忧心子嗣、慈爱和善的侯府至亲。

    人后,她们个个盼她血尽胎落、重伤难治、一尸三命。

    女主被两人轻轻搀扶着,虚软的脚步踉踉跄跄,腹痛依旧阵阵翻涌,落红未止。她靠在旁人臂弯里,眼底盛满惶恐与愧疚,心心念念都是腹中孩儿能否平安,满心感激众人的关怀体恤。

    她丝毫不知,这一场看似及时的施救安抚,是另一场更深、更狠、更彻底的绝杀圈套。

    房间暖意沉沉,看似静谧安稳。

    可等着她的,从不是汤药安胎、静心休养。

    是迟迟不到的医者、被暗中换掉的安胎药、无人知晓的持续磋磨。

    是这群两面三刀的亲人,布下的又一局死棋。